恍惚間,他記憶裏那個扎着雙馬尾的女孩與眼前的莫蘭好像重合了。
他情不自禁地呼吸一滯。
“厲薄欽?”莫蘭走近一步在他面前揮了揮,他這纔回過神來。
“你怎麼了?”莫蘭帶着一股清香的味道靠近他,然後皺眉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低喃道:“沒發燒啊。”
真是奇怪。
在醫院消毒水和藥味這麼濃的地方,居然有人能這麼香。
厲薄欽不自覺湊近嗅了嗅。
莫蘭一臉不解的看着他。
厲薄欽自覺失態,於是咳了兩聲從病牀上坐起來。
“阿姨已經送走了?”
莫蘭點點頭。
簡單的對話完畢後,病房內陷入了沉默。
好在這時厲薄欽牀邊的手機響了起來,避免了這尷尬的局面。
他接起電話,對面就傳來了顧城嘰嘰喳喳的聲音。
“哥,哥,我前兩天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好了沒有?”
“什麼事?”厲薄欽心裏預感他不會說什麼好話,於是掀開毯子走到了窗邊。
果然,顧城接下來就問:“就是假裝滑胎把孩子打掉那事兒啊!”
厲薄欽一下子捂住了手機的出聲口,心虛地望了一眼莫蘭的方向。
莫蘭剛好在和醫院的護工交流午餐送點什麼過來似乎沒聽見顧城說了什麼。
厲薄欽鬆了一口氣。
他趕緊對着顧城小聲吼道:“這事兒以後別提了。”
顧城不解地問:“爲什麼啊?難不成你真的要做幫別人養孩子的冤大頭?我們地下城可沒有這麼樂於助人的綠帽子給你戴啊,大哥!”
呸!這可是他親兒子。
厲薄欽揉了揉眉心。
“這事兒我以後給你解釋,總之,打消你這個危險的念頭,如果不想被我打殘的話。”
顧城見自家哥哥是玩兒真的他不禁感嘆:“不是吧不是吧?真要自己找帽子戴啊!”
厲薄欽嫌他吵得腦子疼,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完了電話後,爲了避免兩人面面相覷卻不說話的尷尬,他就靠着窗站了一會兒。
兩個人誰都沒有打破這難得的看似和諧寧靜的氛圍。
事實證明,人只要閒下來就會亂想。
想到莫蘭如今對他這副態度,又想到莫蘭曾經滿眼滿心都是他的樣子,厲薄欽內心就後悔不已。
他知道是自己弄丟了自己的小酒兒。
不過沒關係,他願意用下半生把她找回來。
他從衣袋裏掏出一根菸,突然意識到莫蘭也在,於是他又把煙塞了回去。
沉默半晌,厲薄欽突然回過頭說道:“小酒兒,你覺不覺得我們就是緣分?”
緣分?
莫蘭從不這麼覺得。
厲薄欽所謂的緣分,是她小時候追在他屁股後面一直跑,是她坐兩個小時列車也要見一面,是她替嫁也要做他的妻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努力。
這不叫緣分。
莫蘭搖搖頭。
“從前都是你奔向我的,如今……”厲薄欽苦笑一聲:“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也沒關係。”
微風吹動窗簾,遮住了厲薄欽過於熾熱的眼神,有種朦朧的璦昧。
“你不覺得是緣分也沒關係。我覺得是就好。”
他不抽菸的時候就喜歡把玩他手中老式的打火機。
他將打火機打開又合上,伴着微弱的火光,他身影映出幾分孤寂。
“小酒兒,不是你替嫁也要嫁給我,不是你死皮賴臉要我,是我本就該娶你的。”
“就算你我不曾在京城相遇,我們也一定會在從小生長的東南亞結爲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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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註定相遇。”
“所以小酒兒,忘了京城的不愉快,我們重新開始好麼?”
這種深沉的情話從厲薄欽沙啞的煙嗓中說出來顯得別樣深情有風味。
特別是配上厲薄欽本就冷冽憂鬱的眉眼,大概是個女孩子都會心動的程度。
先是爲了自己克服心理病跳海救人,又是因爲自己手臂受傷,再加上還有一手完美的感情牌。
這任誰看都是完美的求複合。
厲薄欽也是這麼想的。
他靜靜的等待莫蘭露出感動的神態,然後原諒自己。
他不求莫蘭能立刻重新愛上自己,只是原諒就夠了。
可漸漸地,他失望透頂。
莫蘭的眼裏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她甚至笑了一下,帶着嘲諷。
從前的傷害,傷透的心,去世的孩子,這一切一切的事情都讓莫蘭覺得不可原諒。
他怎麼還有臉說出忘記這種要求?
莫蘭自嘲的笑了笑,看向厲薄欽的表情冷漠又空洞。
厲薄欽突然就有些害怕。
他走上前抓住莫蘭的手,問道:“怎麼了?”
莫蘭閉了閉眼睛,睜開眼又恢復了平靜。
彷彿那一瞬間的嘲諷是厲薄欽的錯覺。
她不想跟厲薄欽這種固執得可怕的人談論這些事情,她只想厲薄欽快些養好傷,然後自己快些離開他,僅此而已。
“沒事兒,吃飯吧。”莫蘭抽回手幫厲薄欽佈菜:“剛剛護士就已經把飯菜端過來了,我看你打電話就沒有打擾你。趕快過來吃吧。”
厲薄欽說得話就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沒有迴應。
一切話語莫蘭就像是沒聽到一樣略過了。
厲薄欽不禁有些急躁。
但是看莫蘭懷着孕還低頭溫順的幫自己擺好碗筷,他心裏又軟的一塌糊塗。
他想扶着莫蘭在椅子上坐下來,卻被莫蘭拒絕了。
他沒發火,心想:以後有的是時間說,不急於這一時。
可能因爲莫蘭身材消瘦,所以不顯懷。
孩子算起來應該三個月大了,可是隱在莫蘭衣服下面依舊看不出來。
厲薄欽不禁想:是不是營養不夠?改天要讓溫明德給他開個孕婦食譜。
“過來一起吃。”
莫蘭搖搖頭:“等你吃完了我回去自己點餐的。”
“你不餓孩子會餓。”厲薄欽不動聲色的搬出孩子。
如果不是爲了讓莫蘭多可憐他,早日原諒他,還不能讓莫蘭發現他已經知道了這個孩子是自己的,他早就安排大批的保姆和護工把莫蘭好好養起來了。
她不想讓自己知道,自己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提到孩子莫蘭果然乖覺了起來,默默拿起了厲薄欽早就讓人多準備一雙的筷子。
“孩子多大了?”厲薄欽一邊吃飯一邊不經意地問起來。
莫蘭一頓,感覺到他的視線後明顯心虛了一下。
“兩,兩個月。”
騙人,明明應該三個多月了。
厲薄欽薄脣微勾,沒有揭穿她。
他吃了兩口飯,盯着莫蘭的小腹越看越入神。
那熾熱的視線看得莫蘭都忍不住擡眼。
“怎麼了?”
厲薄欽魔怔了,突然就開了口。
“我能摸摸嗎?摸摸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