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沒閤眼的姜時願心力交瘁格外疲憊,但她洗完澡躺在碧翠苑那間熟悉的客房內,卻沒半分睡意。
一合上眼睛,彷彿就能看見方梨將黏糕折磨致死的畫面,每一幀都讓姜時願痛苦得心如刀絞。
“篤篤。”
就在姜時願心髒彷彿都要碎裂開的一剎,兩聲非常輕緩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快速抹去滿臉的淚痕,將喉頭的哽咽聲嚥下去後,姜時願才從牀上坐起身問:“誰?”
“是我。”門外響起傅宴修低磁的嗓音。
姜時願披了件外套,起身打開臥室的房門。
穿着黑色居家服端着杯熱牛奶的傅宴修,深邃的桃花眼目光落在姜時願紅腫的眼睛上,僅一瞬便剋制的移開了。
“我知道你會很難受,但要是不休息的折磨自己,身體垮了,還怎麼給黏糕討回公道?”傅宴修寬慰着,將剛熱好的牛奶遞向她。
姜時願知道傅宴修說的都對,但……
她伸手接過溫度正合宜的牛奶,吸了吸有些哽咽的鼻子,又一次向他道謝:“傅宴修,謝謝你。”
不再是生疏有禮的傅先生,而是連名帶姓的喊他的名字。
深邃的桃花眼微怔一瞬,像是平靜的海面被突如其來的一陣狂風在傅宴修的眼底跟心裏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海嘯。
姜時願永遠也不會知道,僅僅只是稱呼上的一個名字,就輕而易舉的掀起傅宴修從心理到生理上排山倒海的巨浪。
因爲在一切情緒外露前,就被傅宴修禁錮在靈魂深處,一絲一毫也未在姜時願面前暴露。
“還有這個。”傅宴修朝她伸手,攤開掌心,寶石藍色的編織項圈安靜的攤在他冷白色的掌心中。
是黏糕的項圈。
姜時願這才想起來,給黏糕收撿屍體時,被她落在玉蘭樹下了!
還好傅宴修發現給她撿回來了!
姜時願忙不迭的接過他遞來的項圈,如獲至寶,本就紅腫的眼眶又發燙起來。
“物歸原主,黏糕會一直陪着你。”傅宴修寬慰的拍了拍她瘦弱的背脊:“實驗室那邊我已經讓人給你排了一週的假期,好好休息。”
不管是身爲兄長對傅砥犯下的過錯愧疚的彌補,還是疼惜黏糕愛屋及烏對她的照顧,姜時願都打從心底的感激着傅宴修的照顧。
所以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點頭應了下來。
也不知是助眠的溫牛奶還是項圈上殘留着的黏糕身上的氣息起了效,原本連眼睛都不敢合的姜時願躺在牀上逐漸進入夢鄉。
夢裏也不再是黏糕悽慘尖銳的哀鳴跟方梨喪心病狂的狂笑,而是這些年黏糕給她帶來安心快樂與陪伴。
以至於姜時願被手機鈴聲從夢中驚醒時,睜開眼睛看着被自己緊緊攥在手心的寶石藍色項圈,愣神了好一陣才從那種恍然若失的情緒中脫離。
看見手機屏幕上沈裴忌的來電號碼,姜時願眼中盡是一片的冷意。
“什麼事。”在電話快自動掛斷時,姜時願才滑動接聽。
冷漠如寒冰的嗓音讓電話另一端的沈裴忌愣了半晌,覺得她是因爲黏糕的失蹤在使性子。
“尋貓團隊分析了家裏所有監控,也把附近黏糕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暫時還沒找到它的蹤跡,但沒有消息也是一種好消息。”沈裴忌耐着性子,像疼愛妻子的好丈夫,寬慰她:“你也別太擔心了。”
“你昨晚跟方梨在一起。”姜時願開口是篤定的陳述句。
“昨天阿梨陪我參加完聚會後就有點發燒,我又不好丟下她去找貓……”沈裴忌解釋的聲音有些心虛。
姜時願:“……”
話畢半晌也沒得到姜時願的迴應,沈裴忌才急忙找補的向她保證:“不過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也一定會找到黏糕的!”
“是嗎?”姜時願聲音很淡,其實心裏只想把沈裴忌跟方梨一起送下去,讓他們親自到她的黏糕面前拿命贖罪。
沈裴忌哪能猜到姜時願的真實想法,一聽她肯開口,就覺得是找到了突破點,連忙發誓:“我保證,一定找到我們的大兒子。”
聽着沈裴忌的信誓旦旦,姜時願不免想到了黏糕還有那個還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
不管是黏糕還是那個孩子,沈裴忌都因爲方梨放棄了跟他們的最後告別。
甚至方梨還是殘害了黏糕的兇手。
姜時願很好奇,他夜裏陪着方梨的時候難道聽不見黏糕恐懼的悲鳴跟求救嗎?
她走神之際,沈裴忌想了想又在篤定的保證後,還是給自己留了絲餘地的補充了句:“如果真找不到的話,我就陪你去貓舍,讓你自己挑只品種更好的。”
寒心到極致的姜時願,沉默許久後才冷漠的問他:“還有別的事嗎?我得工作了,最近都很忙。”
“你——”沈裴忌被她的態度氣結,憤然的指責她:“黏糕都不見了,你還滿腦子都是你那點破打雜的工作?就你那點能耐,靠關係進實驗室裏打雜,就以爲世界靠你拯救,沒你就不行了?”
“姜時願,你可真冷血!”
“黏糕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那麼喜歡你!”
沈裴忌罵完啪的就把電話掛斷了。
姜時願握着手機在牀上躺了許久,她想沈裴忌也沒罵錯。
如果不是被豬油蒙了心,跟着她跟沈裴忌這樣的主人,而是跟着傅宴修的話,黏糕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貓,沒有之一。
……
姜時願洗漱穿戴好,到樓下時傅宴修已經坐在客廳了,正拿着寵物殯儀師做的葬禮流程跟安葬選址之類的計劃書在看。
“姜小姐醒了?”周伯一見她下樓,立刻着手安排:“我讓人給你拿早餐。”
姜時願點頭向周伯道謝時,傅宴修已經將手裏其中幾份方案遞向她:“這幾個我看了都還不錯,你看看。”
離她跟傅宴修最近的單人沙發上坐着寵物殯儀師,再加上傅宴修說話的時候很自然的往長沙發的裏面移了移,給她讓出位置。
姜時願的注意力在傅宴修遞來的那幾份策劃案上,也沒多想的從他手裏接過東西,在他旁邊坐下。
大致掃了一眼,姜時願就細心的注意到傅宴修剔除了火化這一選項,留下的都是最傳統土葬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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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願選了個環境最好的,再根據黏糕平時的喜好,增加了些它會喜歡的東西。
姜時願跟寵物殯儀師交流得專注,也沒注意到她身邊與她僅有一掌之隔的傅宴修垂眸看着她的目光載滿了億萬星辰也不及的愛意與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