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莫家人,永遠是莫蘭絕口不願提的傷痕。
癒合不下,每次提起,每次血流不止。
同樣的,親生父母,也是莊新城的傷口。
可是現在面前的這羣僕人一貫惡毒的嘴臉,說着損人不利己的話。
被父母拋棄在他們嘴裏成了一個笑柄。
別人心底最大的傷疤,在他們口中變質。
“巧了,我也沒有。”
一腳踹上那個正說得興沖沖的僕人,於是其他人便驚恐的看向莫蘭,紛紛跪了下來。
那人被莫蘭踹倒在地,而後重重的摔了下來。
一聲巨響驚擾了大廳內其他的保鏢和僕人,他們慌亂的看過來,又匆匆低下頭去。
莫蘭冷眼看向他們開口道:“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
“就算莊新城沒聽見,我也拔了你們的舌頭。”
“說到做到。”
“你們大可試試。”
莫蘭渾身上下都涌動着一股戾氣,雙眸猩紅着。
那些僕人見狀求饒似的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出。
那人更是臉色嚇到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莫蘭?”
“怎麼了?”
就在莫蘭打算給他們個教訓的時候,一聲熟悉的聲線在莫蘭身後響起。
呼吸在一瞬間頓住,莫蘭原本想要說的話再次噎在了喉嚨。
身體僵硬的一寸一寸轉過來,莫蘭看向正站在燈光下的莊新城。
眼底升騰的怒意被他的身體逐漸填滿,消散。
最後只剩下滿心滿眼的難受和心疼。
他的身體輪廓被柔和的光芒一筆一筆細細的描摹着,精瘦的輪廓映出一抹琥鉑色的光線。
如同他一雙琥珀清澈的雙眸。
莫蘭嘗試着張了張口,卻發現喉間被一股苦澀噎的喘不上來氣。
他是個壞人。
可是在父母面前,他是個可憐人。
莫蘭直直的拽過他的手掌,莫蘭牽着他的手一言不發的朝門外走去。
他有些不解,卻還是任憑莫蘭牽着手一步一步走向門外。
“莫蘭。”
“莫蘭,你不開心嗎?”
莊新城疑惑的擡眸:“因爲不喜歡那些婚紗嗎?”
“我可以給你量身定做的。”他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些僕人……”
!!!!
莫蘭驟然轉過身,他來不及停住腳步,於是莫蘭便直直的撞入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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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莫蘭猝不及防的動作感到有些詫異,卻還是由着莫蘭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
整個城市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閃爍着迷離的色彩。
夜晚虛空中燃燒着微亮的星星一閃一閃的,沉默着被夜色湮滅。
燈光正緩緩遷移而過。
莊新城垂着眼,莫蘭低着頭埋在他的胸口。
沉默點綴着兩人之間的氣氛,微風悄然吹過,將他的心跳一聲不落的傳入莫蘭的鼓膜。
“莊新城。”
“還好你沒聽見。”
莫蘭說的很輕,聲音小到自己都聽得不太真切。
於是莊新城垂下頭輕輕貼近莫蘭的臉龐,朦朧的光線裏,眸光盈盈。
“什麼?”莊新城眯眼。
“還好,你還有這些長輩在。”
風聲微弱,光昏暗。
莫蘭擡起眸子,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只是看見莊新城怔了一下,琥鉑色的眸子中有什麼光亮在搖曳着,晃動着,即將破土而出。
世界萬千,萬物皆有不同,這個正直的小少爺,他眼內藏着世間最乾淨的情感。
像是提前說好了一般,燈光在莫蘭們對視的下一秒徹底暗了下來。
身體被一股溫暖的氣息環繞了,鼻間都是他澄澈的味道。
莫蘭不自覺環上他的腰際。
他只覺得自己都聲音悶悶的,帶着鼻音。
“莊新城。”
“你還好有這些家人。”
以後他們也是你的家人。
莊新城手掌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拍着莫蘭的後背。
後背莫名升起了一股溫熱的暖流,從皮膚蔓延至每條鮮活的血管,最後包裹心臟。
心疼的,複雜的,難過的,那些曾經隱藏的情感終於在這個夜晚無聲的迸發。
他不知道莫蘭的情緒爲什麼突然這麼奇怪。
從莫蘭只言片語的破碎信息中,他便以爲是莫蘭因爲家人的事情感傷。
而莫蘭,只能萬幸。
“莫蘭,從今往後,我,我的家人,也都是你的家人。”
溫度熾熱,明亮,直白,一陣一陣流過莫蘭的後背。
各種滋味在心頭酸酸澀澀的,在莫蘭血管裏流淌着。
莫蘭像是被他包裹,心臟深處一波又一波的情感激盪着,又收攏着涌上頭頂。
“做我永遠永遠的家人吧。”
“我對你,要麼愛,要麼更愛。”
“註定逃不掉了。”
他的臉頰泛着微微的粉紅,濃密的睫毛下一雙眸眼散發着無可比擬的堅定,直直撞入莫蘭的心臟。
他這句話在風裏迴盪着,窩在耳廓中低沉又好聽。
莫蘭只覺得與他相貼的身體是那樣溫暖,在他的懷裏像是要一點一點融化掉。
莫蘭彷彿看見了他身後那雙透明的翅膀,可以載莫蘭飛向天空。
莫蘭與他纏繞的靈魂,無可替代。
莫蘭與他的默契,永遠高度契合。
訂婚典禮的事情好像就這麼確定下來了。
甚至不用莫蘭出面去說上一句話,金家便在各個媒體上宣佈了這個事實。
一切都有些美好的不真實,莫蘭有時候甚至會覺得這是一個美好的夢。
溫馨的家庭,一心一意對莫蘭好的家人……
莫蘭從前不敢妄想的一切,在不久的將來會一一實現。
近幾日閒來無事,南淮的電話倒是一個接着一個的打過來。
無非就是讓莫蘭幫他挑伴郎服,讓莫蘭研討一下訂婚致辭之類的瑣事。
莫蘭連自己的婚紗都懶得挑,哪來的那些閒工夫幫他挑衣服。
南淮在電話那頭說道:“拜託,人生也就一次,你認真點好不好。”
“我已經很多次了。”緩步走在熟悉的街道間,莫蘭舉着電話反駁道。
“你不說我都忘了,你倒人生經驗豐富的很。”
“不過你那幾次完全就是敷衍好嘛,這次的排場纔是真正的盛況空前好嘛。雖然莊新城是決計不會和你在一起,但是我還是很期待熱鬧一下的,沒想到我也在他默城婚禮的邀請之下。”
盛況空前?能從南淮嘴裏說出這個詞場面應該不小吧。
“你知道的,我們的婚禮辦不成。”
“但是這個熱鬧我總歸是要湊的,我看過婚禮策劃的一個演習,簡直盛況空前!”
“我還沒看過呢,不知道。”
“大概算得上我有生之年,看過的最漂亮的婚禮了吧。”
“聽你這口氣莊新城又給你送車了。”
莫蘭腦子不禁想到南淮收禮之後那副市儈的模樣,於是不自覺的笑出聲來。
“纔沒有。”
“我永遠支持你,莫蘭姐。”
莫蘭微微一笑:“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