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莫蘭和莊新城來到東南亞的第二天。
他帶莫蘭來到了一個莫蘭從不熟悉的東南亞。
這裏的一切都有些陌生。
也讓莫蘭對陌生的環境產生了不安。
但是當莫蘭看到莊新城後,就莫名的安下心來。
莫蘭盯着他的側臉看了好久,直到他感受到莫蘭有些熾熱的目光忍不住側眸時,莫蘭才錯開他的視線垂眸釋然一笑。
他慢慢向前走過幾步,迴廊的飄窗似是沒關好,一陣風吹過來,莫蘭只覺得眼前的人切切實實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了。
像是死囚得到赦免,陽光照進牢房。枷鎖桎梏打破,他宛如再造,主我心神。
“東南亞西部的雨季漫長,你剛來就要適應一下這裏糟糕的環境了。”
當微風遇到他,風就有了靈魂,或是微醺迷人眼,或是自由疏離。
“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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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我去過京城西部大部分地區,對陌生環境的適應能力一直很強。”
他們之間的氣氛與距離保持着微妙的和諧,說完這句,莫蘭下意識起身去關窗,就聽到莊新城在莫蘭身後說了句。
“我知道。”
莫蘭眉眼微動,又聽見莊新城似是解釋的說道。
“你有一本相冊,我偷偷看過。”
莫蘭獨身一人走過很多城鎮,或繁華或貧瘠,或樹木參天或海天一體。
擱在窗框上的手一頓,莫蘭眼神有些渙散。等待身後腳步貼近,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越過莫蘭的肩頭關上了那扇窗莫蘭才驟然回眸。
他目光觸碰到莫蘭,莫蘭雙眸就迅速聚焦起來,面上也多了幾分生機。
兩人間的距離拉近,於是莫蘭感受到了他熾熱的體溫,還有那窗框上帶着薄薄一層繭子的指腹。
莫蘭呼吸一滯:“……”
“晚安。”
他脣邊的呼吸似乎要吻上莫蘭的脣角,熱的莫蘭右臉發麻發紅。
只一瞬,他便從莫蘭身邊退了幾步,溫和疏離的頷首示意,就輕輕撤出了房間。
莫蘭輕輕撫上自己的脣瓣,似乎呼吸輕柔的撫過留下的感覺還在,酥酥麻麻的。
收了心神,莫蘭暫時還無心睡覺,於是打算把睡前的這會兒時間利用起來。
莫蘭買了幾本關於東南亞西部的地貌甚至風土人情的科普書籍,爲了銷量,這本書的作者字裏行間詼諧幽默,莫蘭看了發笑。
窗外雨滴聲不斷,白色的窗簾緊緊綁在窗框邊,莫蘭在桌子前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忽然捂住嘴,眼眶發紅。
莊新城進門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藍色錦鯉旗。他在東南亞西部這片荒蕪貧瘠的土地,但是卻忽然明白了眼前人爲何不一樣。在大片土棕色和雨林濃郁的綠色中,眼前人的色塊明朗治癒。
“早上好。”
莫蘭坐在半新不舊的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枚臉光亮的橘紅色桔子。一邊剝皮,一邊將自己裝設備的包背起來。
應了莊新城長輩們的要求,去巡視一下貧瘠的地區,打算重建。
莫蘭不想給長輩留下不好的印象,這樣就會被絆住,不能及時回京城。
在東南亞西部,是莊新城的地盤,厲薄欽和古蜀想帶她走很困難。
所以她特地帶了攝像機,早點做完早點回去。
“還不着急,可以先吃完早飯再趕過去。”
撕掉白白的橘絡,她把橙黃的桔子瓣遞給莊新城。莫蘭笑起來嘴邊凹陷下去一個小窩窩。
“貧困區的狀況越早去就越能更好的拍照記錄不是麼?”
見莫蘭乾淨利落的穿着防蚊蟲的衣物還特地爲了方便將頭髮紮起來,莊新城就知道莫蘭是認真了。
出了門,簡安和羅美娜已經在越野車裏等着他們了。他們默契的坐在了主駕駛和副駕駛,於是莫蘭和莊新城對視一眼坐在了車後座。
“我們把設備都放在後座了,他們倆擠擠沒事兒吧?”
本來是足夠三個人坐下的後車廂,此刻容納那些設備之後,莫蘭和莊新城就只能被擠在一堆設備中,小臂貼着小臂。
夏天本就悶熱,再加之作業下雨,讓他們的呼吸都有些拉扯不清的黏膩。
“沒事的。”
聽聞莫蘭不介意,簡安笑得更歡快了。
“看不出來莫蘭準備工作做得很足嘛。”
簡安說道:“就是就是,我本來以爲你來東南亞西部就只是……”從後視鏡璦昧的看了一眼莊新城。
莊新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於是雙瞳稍稍銳利,簡安便把接下來想說的話嚥下去了。羅美娜非常機靈的轉移話題。
“你要是耍貧嘴,還不如想想怎麼去默城吧,最好能搞出點什麼有用的。”
聽着他們一路吵吵鬧鬧,他們很快就到了十八號弄堂,貧困區重建的邊緣。
稀里嘩啦的雨水下了一整夜,在雨水的籠罩裏陷入了難得的安靜。低矮潮溼的破敗掩體,和一些搖搖欲墜的居民樓排在兩側。
因爲設備有些重,下了車一直是簡安在扛着,莊新城拿着一個泛黃的筆記本寫着什麼。
“小心腳下。”
只顧着看戰後殘敗建築,還有黑漆漆一片再難長出植物的土地,莫蘭差點就被橫在路中央的彈殼絆倒。
莫蘭不好意思的笑笑,“謝謝。”
抱臂吃瓜的簡安遭到了羅美娜的一擊暴慄。
“你也給我看路,少關注別人。”
莊新城他們看起來在東南亞西部很有名的樣子,在貧困區區幾個潦草的建築內走出一些居民,都給他們親切的打着招呼。
其中一位剝着玉米的老奶奶看到他們來了,笑了笑,對着莊新城說道:“你終於不落單了啊。”
言下之意,從前的三人行,羅美娜簡安是一對,莊新城落了單。
莫蘭臉色一紅,看着和藹可親的老人說不出話,莊新城笑意滿滿的點頭。
就以爲氣氛即將陷入尷尬之際,簡安看着前方突然開口。
“那不是現成的素材嗎!拍兩張吧。告訴長老貧困區的情況,也算是有個交代。”
他們跟着他的視線朝前看去,滿是貧瘠的土地。
這不同於莫蘭拍的每一張風景照,想把美麗帶給更多人分享的理念,這是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將醜陋殘忍的戰爭地區暴露在大衆的視野裏,殘酷又現實。
在莫蘭身邊沉默許久的莊新城低啞着嗓子開了口。
“神祕莫測,暴力至上的東南亞西部,就是這副模樣。”
看到他眼神中沉重的情緒,莫蘭半開玩笑似的逗了他一句,而後又拿起攝像機採集素材。
攝像機聚焦,找角度,莫蘭卻發現了不遠處泥坑裏一簇顯眼的錦鯉紅。
莫蘭小聲嘟囔:“是活物吧?”
一直在莫蘭身旁的莊新城聽到莫蘭輕聲說了句什麼就遠遠的跑了過去,盯着莫蘭的背影雙眼微垂,波光瀲灩,眸光閃爍。
沙地氣候惡劣,雨水過後便是烈日高懸,光線透過大氣層灼燒着乾裂的土地,可是光芒漸染在莫蘭身上的時候,莊新城的眉眼倒是不經意的柔和了。
莫蘭在靠近那個泥坑的時候便蹲下了身,這才驚奇的發現是幾條游來游去的金魚。
莫蘭笑顏逐開的轉頭說道:“是金魚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