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深海波濤洶涌,翻白的浪花大力拍打着黑色礁石。
護欄因爲這股巨大的力量搖搖晃晃。
若說這東南亞和京城到底有什麼相同點,那恐怕就是這一片相連的無盡海面了。
頭頂是橫貫天際的黑雲壓境,東南亞與京城的交界處天氣總是陰晴不定。
巨大的黑影時刻籠罩着這片不安分的地域,瓢潑的大雨打在京城大門上。
“也不知道從京城逃出來的逃犯被抓到了沒有。”
“抓不抓的到,最後都得扣我們工資。”
“我說你少說兩句閒話吧,好好看門,可別再放出去了。”
“就是,下次受罰我可惱火了啊。”
交界處只有稀稀拉拉兩個個守衛。
大多數的警員都被派去追捕京城的逃犯,又正值京城大門被撞壞,於是這些守衛只能冒雨守在這裏。
京城這邊的雨勢愈發大佬,那些守衛不禁裹緊了自己身上的雨衣。
“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左邊的那個守衛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個黑色的身影離他們越來越近。
“喂。”
那人撐着傘衝那些守衛打着招呼。
“你們是負責守衛京城的?”
那人高高的站着,傘下露出的下頜線如刀刻般,襯得薄脣優雅又風流。
那兩個守衛轉頭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只當他是瘋子。
沒有人回答他,那人擡手抓了幾下頭髮,撇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樣。
守衛這才驚恐的發現他骨節分明的手上,沾滿了猩紅的鮮血。
空氣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福爾馬林的味道,還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麻醉劑。
“不答話像個屍體一樣可不好玩兒。”
“我家裏不會說話的東西太多了,纔想出來找個活人說說話……”
“你們也太不配合我了。”
醉酒一般的嗓音沙啞低沉,帶着淡淡的委屈,像是要糖的小孩。
明明是沒有任何攻擊力的音色,兩個守衛卻感覺背後一陣毛骨悚然。
他一步一步踩着落雨走近京城大門,水窪濺起的水花沾溼了他精緻的皮鞋。
即使他穿着修長的黑色長袍,依舊遮不住赤果果露在外一雙白皙瘦削的腳踝。
“你到底什麼人?”
“別過來啊,前面就是京城了!”
“你想死嗎?!”
那兩個守衛慌亂的拿起旁邊的武器,卻在下一刻武器從手中毫無預兆的掉落。
伴隨着砸在地上的巨大聲響,兩個守衛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渾身無力。
這時,天空驟然響起一道驚雷,半邊天被照的煞白,露出那人一張驚豔的面容。
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交界處,垂着眼睥睨着倒在地上的守衛。
“哎呀,藥效到了呢。”
說着,傘柄從手心滑落。
於是,顯出他一雙狠厲而輕蔑的眼神,像是在看垂死掙扎的螻蟻。
“你們一點兒都不好玩兒,連個反抗的武器都拿不起來。”
雨水順着他的髮梢流進領口,在這種情況下顯得別樣的妖冶。
守衛因爲藥效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慌亂又恐懼,像兩只待宰的羔羊。
其中一個虛弱的擡眼,一張邪肆而英俊的臉龐映入他們的視線。
發現守衛有一瞬驚豔的愣神,那人性感的挑了一下嘴角。
隨即他蹲下身來,指尖劃過那個守衛的下巴,饒有興趣的咬着下脣。
“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新研製出來的麻醉劑勁兒這麼大。”
說着抱歉的話,他嘴角卻抑制不住上揚出嘲諷的弧度。
“公平起見,這次我就不用手術刀了。”
“只是可惜了我想要的藝術感,兩個醜貨,嘖。”
他的眼內閃過些許可惜的神情,隨後便是厭惡和陰鬱在不斷的變幻着。
將腰間的手術刀隨意的丟在地上,他在地上撿起了一個小石子,顛了顛,然後扔掉。
隨後他又撿起來一個,還是扔掉了。
直到他撿起那塊大門被撞壞的磚頭時,他顛了顛分量,終於滿意的笑了。
“不能看你們垂死掙扎了,可惜……”
“咣”的一聲,磚頭被疾風般的力量砸到守衛的臉上。
伴隨着那個守衛的垂死哀嚎,整張臉變得血肉模糊。
血花直接濺到了他的臉上。
那人悶聲舔了一下脣邊濺上來的血跡,面容上帶着的笑在一瞬間有些收斂。
“果然啊,人蠢血也不好喝。”
他一腳將那個死去的守衛踢到角落,隨後看着另一個快要失去意識的守衛,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要怪就怪你們命不好。”
“偏偏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出現在眼前。”
“你知道嗎,我來找個騙子。”
“可惜,好像沒找到。”
“她騙我。”
“騙我說陪我一輩子……”
“騙我說最愛我了……”
“騙我說最離不開我了……”
“騙我……”
他的聲線中帶着癲狂的執拗和偏執,不穩定的呼吸讓他雙眸猩紅。
每說一句話,他手裏的磚頭就狠狠地砸向那個守衛一次。
到最後,那個守衛已經徹底沒了呼吸,地上的屍體已經分辨不出人樣,磚頭被血液浸泡的發軟。
“我得找到她……”
“……該死。”
搖搖晃晃的起身,他控制住自己激動到顫抖的身體。
從上衣口袋掏出手帕,混着雨水緩緩的擦拭着自己臉上的血跡。
終於,那張精緻絕豔的臉上血跡混着雨水衝下,他上挑着尖俏的下頜,恢復了來時的優雅。
“得在我死之前找到啊。”
“不知道又逃到哪裏去了。”
“真是不乖啊……”
他將手帕丟在地上,嘟囔着走向那片咆哮着的深海。
最後一下脫力般將磚頭扔進深海,他倚在護欄上狂笑。
京城盡頭似乎正有風暴在匯聚和涌動,鋪天蓋地的朝東南亞席捲而來。
他扶着護欄的手一直顫抖着,但是面上卻是瘋狂和暢快的笑意。
一聲轟鳴的雷聲再次響起,海浪涌動着拍上他的腳踝,一陣刺骨冰涼的寒意。
他低頭看向海面,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眉峯一挑。
腳邊的海面飄浮着一具屍體,鮮血染紅了這片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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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確的來說,這是一個瀕死的活人。
他發現這個人的指節微不可查的動了動。
血氣順着潮溼的空氣涌向他敏感的神經,於是他蹲下身來,饒有興趣的挑眉。
“你從京城來的,不是騙子吧?”
他嘶聲笑着,癡迷的看着海水與鮮血混爲一體。
“我把你救上來,你幫我做事。”
隔着護欄,他伸出手……勾住了那人的小指。
“許了諾就一輩子都不許變了。”
回答他的是耳邊呼嘯而過的狂風。
海水將那人往岸邊衝了衝他順勢攀上了那人的手腕。
明明是一身濃重的血腥味,卻整個人都透着孩童般的溫柔。
“你不說話……那就一言爲定咯。”
他望向京城深處,發出一聲感嘆。
“京城真黑暗呢。”
“不如多放一些陪我出來玩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