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晚風迷眼，莫蘭眼眶似乎有淚珠滴落。
她倔強的轉過臉去，擡起頭抹了一把臉咬着下脣，才重新轉過頭看向莊新城。
大概是晚風太猛，莊新城被吹得心臟發疼。
莊新城捧着莫蘭的臉，小心翼翼的將她臉上的淚珠都擦乾淨。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一種什麼感覺。
原本他對這種事情沒有太大的道德感，愧疚感。
放了那個女人，也不過因爲不想莫蘭因爲這件事情去跟自己鬧。
可是現在看到莫蘭這副表情，彷彿自己的心臟真的被某些東西觸動了一樣。
莊新城纔不會混淆到以爲自己還有良心。
他只是單純的想守護莫蘭，不想她流淚。
因爲她流眼淚，自己好像會很難受，心臟像是驟然被攥緊，連正常的呼吸都很難進行。
莊新城呼吸有些急促，他一只手緩緩揉着莫蘭的後頸，企圖這樣能給她一些安慰：“小酒兒，我沒關係。”
莫蘭點點頭，終於把咬破的下脣釋放出來，血液沾在果凍般的軟脣上，佑人至極。
莊新城眼神一暗，他撫摸着莫蘭後頸的手緩緩移開，指腹擦過莫蘭的脣瓣，將那一滴血珠擦掉。
“那小酒兒你呢？爲什麼哭？”
“因爲你覺得我參與了新城組織這個買賣，所以哭嗎？”
莫蘭仰頭看着莊新城，昏暗的光線使她看不清莊新城臉上的表情，可是她知道莊新城現在的情緒一定不是開心。
當時在巷子裏，她對莊新城拳打腳踢的，莊新城大概也能看出來自己是也厭惡他了，覺得他也做了那些事情。
既然在新城組織，總歸是有參與的吧？
莊新城眼中似有隱痛，他嘴脣有些顫抖，但還是極力剋制住了：“小酒兒，我沒有做。我是知情，但是我沒有做，也沒有給他們提供任何幫助。不然我也不可能連讓他們放一個人都需要用錢不是麼？”
知情，沒有參與就全然無辜嗎？
莫蘭知道她沒資格這麼譴責莊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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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她在知道新城組織之後，也是敬而遠之，甚至本來已經打算好了計劃，可是在接觸到新城組織的人之後，她都覺得自己該放棄，不要輕易動這個組織。
“小酒兒，你知道我爲什麼會改名叫莊新城嗎？”
莫蘭眼中露出疑惑，搖了搖頭。
“因爲我的第二次命是新城組織給的，是他們給了我一個不用靠身體而是靠實力吃飯的地方。莊這個姓氏，是我養父的名字。他是新城組織的首腦，他死後我就繼承了他的位置，答應他將新城組織勢力發揚光大，所以我纔會想方設法的吞掉被人稱爲夜明珠的地下城。”
“這是我名字的由來，也是我爲什麼待在新城組織的原因。”
莊新城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那常年無機質的目光中，終究還是有了一絲波動。
“我與新城組織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我永遠也無法徹底與它切斷聯繫……”莊新城似乎想要藉着昏暗的夜色與陌生人羣的嘈雜聲將心中的事一吐爲快。
“所以我沒辦法阻止他們，我只能選擇視而不見。”莊新城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莫蘭的臉：“小酒兒，我這麼給你說，你能明白嗎？”
莫蘭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又何嘗不明白？
只是她不知道莊新城與新城組織還有這麼一番淵源。
怪不得莊新城死活都不要金盆洗手。
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不可能。
莫蘭沒有躲開他伸過來的手，而是擡起手攥住了他的手掌。
小小的，白嫩的手包裹不住大手，兩雙如玉般的手在黑夜裏交纏，看起來養眼的很。
“我知道。”
“那，你能別管這件事了嗎？我保證，會保護好你在乎的那些人。”莊新城是實在不想莫蘭趟這一趟渾水，所以他選擇將自己的經歷全盤托出去說服莫蘭。
莫蘭這個人，最是感性的。
莫蘭呼吸停了一瞬，隨即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京城，是我的出生地，它是個平安祥和甚至是繁華的地方，我不希望東南亞那些人跑過來，然後將它破壞了，讓它淪爲與東南亞一樣的人間煉獄……”
“阿城，我這不是聖母，我只是爲了安全着想……”
“可是我們馬上就要去默城了。”
言下之意很明顯，就算是京城以後再怎麼亂，也不會影響到他們了。
畢竟，他們很快就要離開了。
“阿城。”莫蘭叫了莊新城一身，隨即要送開手。
莊新城一把扯過莫蘭，反握住她的手，有些強硬的與她十指緊扣。
“小酒兒，你不會因爲這件事情遷怒我，然後不理我了吧？然後乾脆連機會都不給我了，又把我打入死衚衕？”
莫蘭看着莊新城的眼睛說道：“如果我說會呢？你會插手阻止新城組織這樁生意嗎？”
莊新城這雙眼睛很漂亮，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臥蠶很大，看着沒有攻擊性，很容易迷惑人，他也經常用這雙眼睛撒謊，演技精湛。
而他此刻被莫蘭的一雙眼睛盯着，竟是一句騙她的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他大可以去說，我可以插手，我可以阻止這種話。
穩住了莫蘭，然後最後等莫蘭發現了，失態嚴重了，他再告訴莫蘭，他努力阻止了，可是他有心無力。
莫蘭知道他在新城組織的情況，會相信這些話的。
可是他望着莫蘭那雙含着水霧的眼眸，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是那一瞬的猶豫，他就已經錯失了給莫蘭撒謊的機會。
莫蘭溫順的垂下眸子，說道：“那麼，我知道了。”
莊新城一瞬間心都到了嗓子眼：“所以，你是真的要怨我嗎？”
他話剛說完，就看見莫蘭扯了扯他的衣角。
“其實，我理解你的處境與心情。我管不了這麼多……”莫蘭另一只手撫上了小腹：“我也沒那麼無私，我能自保就很好了……畢竟我們馬上就要去默城了。”
“今天，讓你放了那個女孩就已經很讓你爲難了。”
莊新城頓時心臟涌上了一股暖流。
“小酒兒……”
他還想說些什麼，莫蘭已經拉着他的手朝一個攤子走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