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創新獎

發佈時間: 2025-12-02 14:4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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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創新獎

“應憐姐!”春桃風風火火衝進屋,帶進一陣寒氣,“你看這個!”

她抖開一張皺巴巴的《省城日報》,指縫裏還沾着醬菜缸的鹽粒,“市裏要辦民間手工藝設計大賽!”

徐應憐湊近看,油墨香混着春桃身上的醬菜味鑽進鼻腔。報上登着參賽啓事,一等獎能去省工藝美術廠學習三個月。

“咱們的醬菜…”春桃眼睛亮得像星星,“要是換個好看包裝…”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徐應憐想起上次去縣供銷社,貨架上那些貼着花哨標籤的罐頭。

老陳當時嘆氣說:“應憐啊,你們醬菜味道是數一數二,可這罈子…”

她突然站起身,從五斗櫃深處取出個布包。

展開是塊靛藍土布,上面用白線繡着連綿的槐花紋樣。

“春桃,去地窖取壇新醃的雪裏蕻。”

整整三天,槐香居飄着不同尋常的忙碌。

徐應憐把繡花被面裁成方巾,春桃則用蘆葦編出小巧的提籃。

她們試驗了十幾種包紮方式,最終選定用紅繩系成如意結的樣式。

參賽那天,孟尋洲特意請了假。他蹲在堂屋門檻上,看妻子給最後一件作品系上標籤。陽光透過窗紙照在那些藍布包裹的醬菜壇上,古樸的槐花紋與紅繩相映成趣。

“我送你去車站。”他接過沉甸甸的藤箱,“校長準了我兩天假。”

徐應憐搖頭,把圍巾繫緊:“你明天還有公開課。”

她指了指正在院裏玩耍的孩子們,“再說春桃也看不住兩個皮猴。兩歲多的年紀正式喜歡滿地打滾的時候。”

開往市裏的班車噴着黑煙駛來時,孟尋洲突然抓住妻子的手:“應憐…”

他的掌心有粉筆灰的味道,“那個…別緊張。”

徐應憐笑了,眼角的細紋像綻放的槐花:“我又不是去考試。”

車開出去很遠,她還能從後窗看見丈夫站在原地,藏藍色的棉襖漸漸變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雪地裏。

市展覽館比徐應憐想象的還大。她抱着藤箱站在臺階下,看那些穿呢子大衣的城裏人進進出出。門衛攔住她問介紹信時,她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槐樹村醬菜?”登記處的眼鏡姑娘推了推鏡架,“在民俗食品區,D17展位。”

展臺只有半米寬,徐應憐小心翼翼擺出三件作品:藍布包裹的雪裏蕻、蘆葦籃裝的醬黃瓜,還有用幹荷葉捆紮的辣白菜。旁邊展位是縣陶瓷廠的彩釉罐頭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土氣。”她聽見有人小聲議論。

第一天的評審無人問津。

徐應憐坐在摺疊椅上,看評委們在前面的展臺停留。有個戴貝雷帽的男人拿起她的醬菜看了看,又很快放下。

傍晚閉館時,她發現最邊上那壇雪裏蕻的藍布鬆了。重新包紮時,手指被紅繩勒出深深的紅痕。

回到五塊錢一晚的招待所,徐應憐用冷水洗了把臉。鏡中的女人皮膚粗糙,劉海被雪打溼後蔫蔫地貼在額頭上。

她突然想起安曉雯第一次來槐香居時,那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辮。

第二天中午,徐應憐正給醬菜壇擦灰,忽然聽見清脆的碎裂聲。

隔壁展位的姑娘打翻了陶瓷樣品,彩釉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我的參賽作品!”

姑娘蹲在地上哭起來。徐應憐看着她顫抖的肩膀,突然想起春桃第一次失手打翻醬缸時的樣子。

她默默走過去,從藤箱底層取出備用的那壇辣白菜:“先擺這個吧。”

姑娘擡起淚眼,看見粗瓷壇上精心捆紮的荷葉,繫帶還綴着曬乾的槐花。

轉機出現在第三天閉館前。徐應憐正在收拾展臺,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這個包裝很有想法。”

轉頭看見個白髮老人,呢子大衣口袋裏插着鋼筆。他拿起藍布包裹的醬菜壇,手指撫過上面的槐花紋:“手工繡的?”

“嗯。”徐應憐的聲音有些發抖,“很老的針法了。”

老人解開紅繩,夾了塊雪裏蕻嚐了嚐,忽然笑了:“有意思,視覺和味覺的記憶點統一了。”

他遞來張名片,“我是省工藝美術廠的林培源。”

徐應憐不識字,但認得最上面那行燙金的廠名。

她正要回答,胃部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

醒來時躺在醫務室的牀上,林老正跟醫生說話:“…典型的低血糖加胃痙攣。”

見她醒了,老人從保溫杯倒出熱粥:“先吃點東西。”

粥是皮蛋瘦肉粥,徐應憐小口啜着,聽林老講包裝設計的理念。

那些陌生的詞彙像雪花一樣落在她心上,慢慢融化成水。

“樸素不等於簡陋。”林老指着她罈子上的槐花紋,“這種傳統元素恰恰是最珍貴的。”

頒獎典禮在週日舉行。徐應憐借了招待所服務員的紅毛衣,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當主持人唸到“槐樹村醬菜包裝設計獲民間工藝創新獎“時,她差點沒反應過來。

臺上強光刺得眼睛發疼。徐應憐捧着獎狀,聽見臺下掌聲如雷。林老在臺下對她豎起大拇指,口型說着“三個月後見”。

回村的班車上,徐應憐把獎狀貼身放着。路過公社中心小學時,她看見校門口站着個穿藍棉襖的熟悉身影。

安曉雯似乎瘦了些,正踮腳往車上張望,兩條麻花辮在寒風裏飛揚。

兩人目光相遇的瞬間,安曉雯明顯怔住了。她看着徐應憐懷裏露出的獎狀邊角,嘴脣動了動,最終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

車繼續前行。徐應憐突然很想知道,丈夫看到獎狀會是什麼表情。這個念頭讓她心裏涌起一股暖流,比皮蛋粥更熨帖。

槐香居的炊煙遠遠可見時,徐應憐看見院門外站着三個人。孟尋洲一手抱着念槐,一手牽着思源,春桃在旁邊拼命揮手。

車還沒停穩,念槐就掙扎着跳下來。

孟尋洲接過藤箱,手指輕輕擦過妻子的手背:“累了吧?”

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竈上燉了雞湯。”

晚飯後,全家圍着獎狀看了又看。思源用手指描摹上面的燙金字,念槐則對大紅印章着了迷。春桃煮了紅糖水,說是要慶祝。

“林老讓我開春去省裏學習。”徐應憐攪動着碗裏的紅糖,“三個月。”

孟尋洲正在修念槐的玩具火車,聞言螺絲刀在手指上劃了道口子。

血珠冒出來,他竟沒覺得疼:“好事啊。”

聲音有些發澀,“孩子們有我呢,你放心去吧。”

夜深人靜時,徐應憐在燈下整理參賽筆記。

孟尋洲端來洗腳水,蹲下來幫她脫襪子。熱水漫過腳踝時,他突然說:“其實我一直知道…”

“知道什麼?”

“你比我有才華。”孟尋洲擡頭,鏡片後的眼睛閃着光,“那年你幫我設計的教案板書,校長誇了整整一學期。”

徐應憐笑了,腳趾輕輕攪動水花:“瞎說。”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輕柔的雪花覆蓋了醬缸,覆蓋了老槐樹,也覆蓋了通往村外的那條路。

但徐應憐知道,等到開春雪化時,會有一條新路在腳下展開。

她望向牆上貼着的獎狀,突然想起林老說的話:“樸素不等於簡陋。”

這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她心裏某個上了鎖的匣子。

孟尋洲擦乾她的腳,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什麼珍寶。

徐應憐俯身抱住丈夫,聞到他衣領上熟悉的粉筆灰味。

“尋洲。”

“嗯?”

“最近有和爸媽寫信嗎?”她的聲音悶在他肩頭,“哪天去拍一張全家福,給爸媽寄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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