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做衣服的手藝
春桃羞得差點把臉埋進碗裏,但眼角眉梢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徐應憐看在眼裏,心裏盤算着要給村裏其他姑娘媳婦們也做些新式樣的衣服。
飯後,孟尋洲去學校上課,徐應憐則帶着幾塊布料去了王嬸家。
不到中午,整個村子都傳遍了,孟家媳婦從省城帶回了最新的衣裳樣子,要給全村婦女都打扮得跟城裏人一樣!
王嬸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當徐應憐為她量尺寸時,這個平日裏大大咧咧的農婦緊張得一動不敢動。
“應憐啊,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穿新式樣能好看嗎?”王嬸不安地問。
徐應憐笑着安慰:“嬸子,您皮膚白,穿深藍色顯精神。我再給您設計個寬鬆點的袖口,幹活方便。”
王嬸將信將疑,但當三天後她穿上那件深藍色帶白色碎花的上衣時,連她自家老漢都看直了眼。
“乖乖,我婆娘年輕了十歲!”李鐵柱繞着妻子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徐應憐的小院裏很快擠滿了來做衣服的婦女。
她來者不拒,耐心地為每個人量尺寸、選布料、設計樣式。春桃成了她的小助手,忙前忙後地幫忙。
“應憐姐,你這手藝在省城學的?”小翠摸着新衣服愛不釋手。
徐應憐點點頭:“廠裏的師傅教了我不少。其實咱們農村人穿衣服,既要好看,又要實用。我設計的這些,下地幹活都不礙事。”
婦女們七嘴八舌地討論着,院子裏充滿了歡聲笑語。
徐應憐注意到,自從穿上新衣服,這些平日裏低頭幹活的女人們,走路時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就在這熱鬧的氣氛中,徐曉雯又一次出現在了院門口。
這次她沒有刻意打扮,只穿着普通的白襯衫和黑褲子,但城裏人的氣質依然讓她在人羣中顯得格格不入。
院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婦女們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女知青。
徐應憐放下手中的剪刀,主動迎了上去:“徐同.志,有事嗎?”
徐曉雯的視線掃過院裏一個個煥然一新的農村婦女,最後落在徐應憐身上。
她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我……”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想請你幫我做件衣服。”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片譁然。
王嬸立刻站出來:“應憐,別理她!這丫頭片子沒安好心!”
其他婦女也紛紛附和。
徐應憐擡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對徐曉雯微微一笑:“好啊,你喜歡什麼樣式?”
![]() |
![]() |
徐曉雯顯然沒料到會這麼順利,她侷促地絞着手指:“隨、隨便……”
徐應憐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你個子高,穿長裙好看。我這兒有塊藏青色的料子,配你的膚色正合適。”
她轉身進屋取布料,留下徐曉雯站在院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或好奇或敵意的目光。
當徐應憐拿着布料出來時,發現徐曉雯的眼圈有些發紅。
“來,我給你量量尺寸。”
她溫和地說,假裝沒注意到對方的異樣。
量尺寸的過程中,徐曉雯一直緊繃着身體。直到徐應憐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肩膀,說“放鬆點”時,她突然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哭了出來。
“對不起……”她抽泣着說,“我、我太丟人了……”
徐應憐示意其他人先出去,然後拉着徐曉雯坐下,遞給她一塊手帕。“慢慢說,彆着急。”
徐曉雯擦着眼淚,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她是上海一個小職員的女兒,高中畢業後被迫下鄉,原本心高氣傲的她無法接受農村生活,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周圍人身上。
見到孟尋洲後,她被這個與衆不同的鄉村教師吸引,以為只要把他“搶”過來,就能證明自己比農村人強。
“但我錯了……”徐曉雯哽咽着說,“孟老師從來沒正眼看過我,村裏人也討厭我。昨天回去後,我想了很多……”
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徐應憐,“你明明知道我對孟老師的心思,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好?”
徐應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因為我知道,你並不真的喜歡尋洲,你只是太孤獨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徐曉雯心中緊鎖的門。
她哭得更厲害了,但這一次,是釋然的淚水。
當徐曉雯紅着眼睛離開時,院裏的婦女們都安靜地看着她。王嬸突然開口:“丫頭,以後常來坐坐。”
徐曉雯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她抱着徐應憐給她的布料,腳步輕快地走了,背影看起來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春桃湊到徐應憐身邊,小聲說:“姐,你就不怕她……”
“怕什麼?”徐應憐笑着搖頭,“一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方向,這是好事。”
傍晚,孟尋洲回家時,發現妻子正在油燈下為徐曉雯趕製衣服。他放下教案本,好奇地問:“聽說徐曉雯今天來了?”
“嗯。”徐應憐頭也不擡地應道,“我給她做件衣服。”
孟尋洲走到妻子身後,輕輕按揉她緊繃的肩膀:“不生氣了?”
徐應憐這才擡頭看他:“我從來沒生氣。”她狡黠地眨眨眼,“不過,某人是不是該解釋一下,為什麼招惹人家小姑娘?”
孟尋洲頓時慌了神:“我哪有!都是她一廂情願!”
看着他着急的樣子,徐應憐噗嗤一聲笑了:“逗你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孟尋洲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不過,村裏人都在傳……”
“讓他們傳去。”徐應憐淡定地穿針引線,“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管別人說什麼。”
孟尋洲注視着妻子沉靜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三個月不僅讓她學到了新技術,更讓她成長為一個更加自信、豁達的人。而他,似乎還在原地踏步。
“應憐,”他猶豫了一下,“我想報名參加縣裏的教師進修班。”
徐應憐的手停了下來,驚喜地擡頭:“真的?那太好了!”
“但要去兩個月……”
“家裏有我呢。”徐應憐握住他的手,“你去學吧,就像你支持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