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裁縫學習班!
孟尋洲報名參加縣裏教師進修班的消息像長了翅膀,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徐應憐正在院子裏給新一批布料分類,春桃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臉蛋紅撲撲的。
“應憐姐!聽說孟老師要去縣裏學習?”春桃眼睛亮晶晶的,“我爹說那可是好機會,學成了說不定能調去縣裏教書呢!”
徐應憐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卻微微上揚:“你孟老師是有本事的人,在哪裏教書都一樣出色。”
她抖開一塊印着淡紫色小花的棉布,對着陽光看了看,“這塊料子給你做件襯衫怎麼樣?領口繡幾朵同色的小花。”
春桃驚喜地接過布料,在胸前比劃着,忽然壓低聲音:“對了,徐曉雯剛才在村口轉悠呢,看見我就躲開了,怪不好意思的。”
正說着,院門外傳來一陣遲疑的腳步聲。徐應憐擡頭望去,只見徐曉雯站在門口,手裏捧着幾個紅豔豔的山楂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進來吧。”徐應憐招呼道,“正好幫我看看這塊料子配什麼釦子好。”
徐曉雯小心翼翼地走進院子,把山楂果放在石桌上:“我…我在後山摘的,很甜。”
她瞥見春桃警惕的眼神,又急忙補充,“我洗過了。”
春桃撇撇嘴,抱着布料進屋去了。徐應憐拿起一顆山楂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開:“確實甜。來,幫我分一下這些釦子。”
兩人沉默地工作了一會兒,徐曉雯突然開口:“聽說孟老師要去進修?”
“嗯,下週一就走。”徐應憐數着釦子,語氣平常。
“你…一個人在家沒關係嗎?”
徐應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眼看向徐曉雯。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城裏姑娘,此刻眼神真摯,竟帶着幾分關切。
“我能有什麼事?”徐應憐笑了笑,“倒是你,衣服還合身嗎?”
徐曉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青色長裙,手指輕輕撫過裙襬上精緻的褶皺:“村裏人都說好看…王嬸還問我是不是從上海買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農村人也能……”
“也能什麼?”徐應憐挑眉。
“也能這麼…體面。”徐曉雯說完,像是怕被誤解似的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我明白。”徐應憐打斷她,“你只是沒想到農村婦女也愛美,也有追求美的權利,對吧?”
徐曉雯羞愧地點點頭。陽光透過葡.tao架的縫隙灑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光影斑駁。
“其實…”徐曉雯鼓起勇氣,“我在上海時學過一點素描,如果你需要畫衣服樣子,我可以幫忙。”
徐應憐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腦子裏的樣子畫不出來呢!”
就這樣,一個曾經的情敵,如今成了徐應憐的小助手。
春桃從窗戶裏看見兩人頭碰頭地在紙上畫着什麼,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傍晚時分,孟尋洲踏着夕陽回到家,看見妻子和徐曉雯正專注地討論着什麼,桌上攤滿了畫着各種服裝樣式的紙張。
“我回來了。”他輕聲說,生怕打擾了她們的創作。
徐應憐擡頭,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紅暈:“尋洲!快來看,曉雯幫我畫了好多新樣式!”
孟尋洲走近一看,紙上不僅有衣服的正面背面圖,還有細節放大和布料搭配建議,專業得讓他驚訝。
“這都是徐同.志畫的?”他由衷讚歎,“真厲害。”
徐曉雯的臉一下子紅了,匆忙收拾紙張:“我、我該回去了…”
“等等。”徐應憐拉住她,“明天還來嗎?我想試試這個荷葉邊的設計。”
徐曉雯咬着嘴脣點點頭,快步離開了院子。
孟尋洲看着妻子閃閃發亮的眼睛,忍不住問:“你們…和好了?”
“她本來就不是壞人,只是迷路了。”徐應憐小心地收好那些設計圖,“尋洲,我有個想法…”
原來,隨着來找徐應憐做衣服的人越來越多,她一個人已經忙不過來了。
今天和徐曉雯的合作讓她萌生了一個念頭,辦個小型的裁縫培訓班,教村裏的婦女們基本的裁剪和縫紉技巧。
“這樣大家就能自己做簡單的衣服了,我負責複雜的部分和設計。”徐應憐的眼睛裏跳動着憧憬的火花,“曉雯說她可以教畫圖樣,春桃學得很快,也能當小老師…”
![]() |
![]() |
孟尋洲靜靜地聽着,看着妻子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三個月前那個怯生生的鄉村姑娘,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藍圖。
“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徐應憐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你支持我?”
“當然。”孟尋洲握住她的手,“就像你支持我去進修一樣。”
兩人相視而笑,院裏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為他們的夢想鼓掌。
第二天一早,徐應憐的想法就在村裏傳開了。婦女們議論紛紛,有的躍躍欲試,有的則持觀望態度。
“學那個幹啥?”李鐵柱在村口的大槐樹下大聲嚷嚷,“老孃們兒好好做飯帶孩子就行了,整那些花裏胡哨的!”
王嬸立刻懟了回去:“你懂個屁!我家那口子自從看我穿新衣服,眼睛都直了!”
衆人鬨堂大笑,李鐵柱惱羞成怒:“笑什麼笑!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
徐應憐恰好路過,聽見這話停下了腳步:“李叔,那您說女人該是什麼樣子?”
李鐵柱沒想到正主來了,一時語塞,支吾道:“就…就是老老實實在家呆着唄…”
“那您身上的衣服是誰做的?”徐應憐不緊不慢地問,“您下地穿的鞋子是誰納的底?”
“當、當然是我婆娘…”
“那您覺得您婆娘手巧不巧?”
李鐵柱被問住了,撓着頭說不出話來。
徐應憐環視四周越來越多的村民,提高聲音說道:“咱們村裏的婦女,個個心靈手巧。我不過是從省城學了點新花樣,就想跟大家分享。學會了這門手藝,不僅能給自家人做衣服,還能接點活計補貼家用,有什麼不好?”
人羣中的婦女們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交頭接耳地議論着。徐曉雯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在了人羣邊緣,聽見這話,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
“我報名!”王嬸第一個舉手,“我年輕時就愛擺弄針線,可惜沒人教!”
“我也要學!”春桃從人堆裏擠出來,小臉激動得通紅。
陸陸續續地,有七八個婦女表示願意嘗試。李鐵柱見狀,悻悻地嘟囔着“反了天了”,扛着鋤頭走了。
當天下午,徐應憐的小院裏擠滿了人。徐曉雯帶來了從知青點借來的黑板,春桃幫忙搬來了長凳。孟尋洲則把自己備課用的粉筆貢獻了出來。
“先從最基礎的量體開始。”徐應憐拿着一根皮尺示範,“每個人的身材都不一樣,合身的衣服首先要準確的尺寸…”
婦女們認真地學着,有的還拿出小本子記筆記。徐曉雯在一旁幫忙糾正動作,時不時在黑板上畫出簡單的示意圖。
就在這時,院門被猛地推開,李鐵柱拉着一個瘦小的婦人闖了進來:“來來來,你不是想學嗎?當着大家的面學!我看你能學出個啥名堂!”
那婦人低着頭,手腕被拽得通紅,正是李鐵柱的妻子張桂芳。院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
徐應憐放下皮尺,走到張桂芳面前,輕輕拉過她的手:“桂芳嬸,歡迎你來。”
然後轉向李鐵柱,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李叔,我們這兒只歡迎誠心學習的人,不歡迎看熱鬧的。”
李鐵柱沒想到這個平日裏溫溫柔柔的小媳婦敢這麼跟他說話,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王嬸趁機把他往外推:“去去去,老爺們兒別在這兒礙事!”
在一片鬨笑聲中,李鐵柱被“請”出了院子。
張桂芳這才擡起頭,眼裏含着淚花:“應憐,我……”
“沒事的,嬸子。”徐應憐拍拍她的手,“咱們從最基礎的開始學。”
課程進行到一半時,孟尋洲悄悄回來了,站在院角看着這一幕。
他的妻子站在一羣婦女中間,自信地講解着,時不時得到徐曉雯的補充。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求知的光芒。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妻子所說的“迷路的孩子找到了方向“是什麼意思。不僅是徐曉雯,這裏的每個女人,都在通過一根針、一塊布,尋找着屬於自己的價值和尊嚴。
晚上,夫妻倆躺在牀上,孟尋洲輕輕撫摸着妻子因連日操勞而粗糙的手指。
“我走後,你別太累着自己。”他心疼地說。
徐應憐靠在他肩頭:“沒事,我現在可有幫手了。曉雯真的變了很多,今天還主動提出要幫我整理布料。”
孟尋洲沉默了一會兒:“她…是不是…”
“是什麼?”徐應憐擡頭看他。
“沒什麼。”孟尋洲搖搖頭,換了個話題,“我打聽過了,縣裏的進修班每個月有兩天假,我可以回來看看。”
徐應憐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到時候我給你做件新襯衫,用省城帶來的那種挺括的料子,保證讓你在縣裏也體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