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說道這裏,看了一眼衛燼弦的臉色,小聲道:
“此後,尤夫人便嫁入了崔家,民婦等人也都被遣散了,崔將軍還給了大筆銀子,讓我們都搬離了老家,並且不允許將此事說出去……”
說完,婆子便被人帶了下去,而衛燼弦卻呆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身形都耷拉了下去。
向來深沉的鳳眸裏,此刻全是痛苦和悔意,以及對崔景年的嫉妒。
只從這個穩婆寥寥數語,便能看出尤念受了多大的苦,以及她現在心中都是崔景年的原因。
所以,若不是自己察覺不對,她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他!
她寧願跳崖離開他的原因,哪怕自己如何囚禁她哪怕是被折斷了翅膀,
她都要掙脫牢籠都要離開他,就是為了報復他嗎。
她要讓他一輩子都活在痛苦和自責之中,將她受到的所有不公,都加倍的返還到他身上。
她成功了,她確實成功了,他已經後悔了!
他後悔當初對她那麼冷漠,後悔逼得她心冷自盡!
地板上青石的粗糙花紋,彷彿在他面前無限的扭曲放大,彷彿每一根線條都精準的綁住了他每一根神經,要將他徹底拉到地底去。
衛燼弦心臟像是被一雙狠辣的手緊緊抓住,胸腔的每一個呼吸都帶着尖銳刺骨的痛處和難以忍受的窒息,眼前的景色不斷放大,卻沒有那人的蹤影。
他踉蹌着想要去找那人,卻眼前一黑,終究是倒了下去……
“啊啊啊,王爺,來人,快來人啊——”
謝敏悅好不容易說服守衛,讓她能出來見衛燼弦一面,卻見到他噴出口黑血,直接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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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驚慌尖叫,好讓人趕緊來,嚇得自己差點也要跟着倒下去。
若是衛燼弦出事,她也要活不成了……
謝敏悅急的都要哭了,給衛燼弦拖着腦袋,又嫌棄他吐出的黑血,拿了手帕給墊着。
好不容易等到侍衛和大夫過來,她用手帕擦了自己手上沾的血,忙將那手帕給丟得遠遠的。
海青正安排大夫給幽王診治,回頭就見到了謝敏悅的動作,他眉頭皺了皺。
謝敏悅剛丟完手帕,就見到了海青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暗罵了一聲,訕笑道:“呵呵,海青侍衛怎麼了?
哦,那帕子髒了我才丟開的,你千萬不要誤會,王爺如何了,我進去看看,貼心伺候吧。”
她想要直接從空隙進到屋內,海青卻直接伸手攔住,道:
“謝側妃若是擔心王爺,就在外邊候着吧,屋內不宜進人。”
說罷,他便直接進了屋內,將屋門給關上了。
這什麼意思啊,衛燼弦身邊的人竟然在防着她!
謝敏悅就這樣被攔在了外邊,一張俏臉都氣成了豬肝色,又氣又怕,牙都要咬碎了。
周圍的下人見到這幕,面面相續,還是有個丫鬟走上前來,小聲道:
“側妃,要不您先回去歇息吧,奴婢送您回去,王爺說讓您在院子裏靜養…..”
啪!謝敏悅一巴掌扇了過去,叱罵道:“你什麼東西,也跟對本側妃指手畫腳。”
罵完,謝敏悅依然覺得不解氣,回頭恨恨地瞪了緊閉的屋門一眼,氣沖沖地回了自己院子。
屋內,海青根本不在意謝敏悅的怒火,只顧着查看面前大夫對王爺的整治。
與那些尋常下人會被她的名號嚇住不同,
他是王爺身邊的人,憑本事吃飯根本不需要怕謝敏悅。
衛燼弦依然昏迷着,只是眉頭緊皺,額頭上青筋暴起,緊緊咬着的牙顯得臉上猙獰,渾身的汗已經溼透了衣裳,顯然處於極大的痛苦中。
大夫已經給衛燼弦診脈完畢,卻神情不太好看,對着海青幾個貼身侍衛道:
“不太好,王爺是中毒了,而且中毒的時間還不短……”
滄瀾臉色一變,問:“王爺所有入口的東西,都有人試毒,為何王爺還會中毒?”
大夫道:“此乃慢性毒藥,至少已經下了好幾年,但按着他身體裏的劑量,原本王爺也還不至於到毒發的時候,可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他一下氣急攻心。”
“原本只是藏在身體各處的微量毒藥,一下就衝擊到了心脈和腦袋裏,所以才造成王爺突然吐血昏迷。老夫醫術不精,只能維持王爺不惡化,還需要找醫術更高明的大夫來。”
“只是不知道是什麼事,竟然讓王爺如此激動……”
滄瀾暗暗嘆了口氣,道:“王爺剛見完穩婆,應該與尤夫人有關。”
衆人聞言,都默了默,看來尤夫人當真已經在王爺心裏,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了。
或許,他都已經開始後悔,當初自己的作為……
才會自責到,把自己都逼得毒發吐血。
王爺一直都告誡自己要清醒報仇,可卻還是為她失了智。
留下海青等人在此守着,滄瀾出發去找刑洛大夫,回來救自家王爺。
……
謝敏悅氣沖沖走到路上,正要離去卻見到一個侍衛帶着一個老婆子離開,她隨手點了一個護衛道:“你過來…..拿婆子是誰,為何會在這裏?”
侍衛看了一眼,低頭恭敬道:“啓稟側妃,那是滄瀾帶回來的穩婆,今日還被王爺問話了,現在已經賞賜了銀子讓她離開。”
謝敏悅聞言,第一反應是衛燼弦為了她安穩生產,找來穩婆詢問注意事項。
以他對自己孩子的重視,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畢竟她肚子裏的孩子可是連陛下都賜名了的,妥妥的皇長孫待遇。
可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不可能,若是衛燼弦當真是為了她,為何連人都帶來給自己見。
謝敏悅臉色難看了幾分,問:“那你可知道,王爺問了那穩婆什麼話?”
侍衛撓了撓頭,道:“啊,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是一個守門的侍衛。”
謝敏悅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忍住了要罵廢物的衝動,讓人賞了他銀子。
可走在路上,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穩婆……滄瀾帶回來的……滄瀾與尤念交好……王爺親自問話!
衛燼弦不會關心上那踐人當初生產的事了吧!
謝敏悅倏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到呼吸急促,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衛燼弦不會是懷疑,尤念生下的兩個孩子是他的種吧!
還是說,尤念生的真的是皇室血脈,當初她落崖前便懷了身孕?
這個猜測讓謝敏悅都要氣死了,連着在心中罵了一百遍踐人,若是她生的孩子才是嫡長子,那自己肚子裏的算什麼,就算生下來了,又誰在意!
難怪,難怪王爺對她最近都冷淡了許多,原來她還藏了這樣一手。
“當真是好心機啊,連我都被你騙了……”謝敏悅從牙間擠出這句話,眼神裏滿是殺意。
她一直讓人守着衛燼弦那邊的情況,等他一醒來,
謝敏悅立即衝過去,第一句便是:
“王爺,妾身發現了姐姐一個祕密,她生下的孩子應該得姓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