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燼弦從登仙台上下來,眼裏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冷意,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種失而復得的玩具,整個人都充斥着一種歡喜的氣息。
他本要直接上馬離開,可視線掃過滄瀾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他聲音平靜,可眼裏的鋒芒犀利:“若是讓本王知道,你給她報信,本王不會饒你。”
滄瀾垂眸,暗暗嘆了口氣:“屬下不敢。”
海青過來,拱手道:“王爺,已經按着您的吩咐,讓守衛們都撤去了更遠的關隘,且沿路的行蹤都沒有隱瞞,想必想要知道的人,都能打聽到。”
衛燼弦點頭,騎馬慢行,眼裏閃過一絲滿意:
“去盯着謝澤謙,她離開之前一定會去看他的……”
尤念以為了解他,卻不知道他同樣也是最瞭解她的人。
兩人朝夕相對同牀共枕了兩年,從一開始的互相試探,到後來的互相傷害,
都不需要面對面,就能算到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他曾經說過,哪怕是死了,他們都要合葬在一起,她清楚知道他這一執念。
他絕對不了能放她離開,哪怕是搜遍大齊每一個城池,搜到天涯海角,花上十年百年!
而他現在將守衛增加卻撤去了更遠的關隘,
她一定會以為是他以為久久沒有尋到她,便更加瘋狂的想要搜尋更多地方。
現在秦城反而還成為了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她同樣不會久待,而是用盡辦法離他遠遠的。
她就是這樣狠心,非要將他的心臟撕碎才滿意!
衛燼弦勾脣,深邃的鳳眸盪漾輕笑,微微加重的呼吸顯出他內心的迫不及待。
…….
確認幽王府的守衛已經都撤走,甚至連暗衛都沒有留,尤念便立即與崔景年打算帶孩子離開。
只是離開之前,她需要再去看一眼謝家兄長。
謝澤謙對她很好,自小便將她當妹妹一樣護着,即便自己身份曝光,
他也並未對她有過任何的變化,將她改換身份嫁給崔景年,同樣是他求了謝家父母一力推動。
就連她生孩子的時候,兄長與崔景年一起守在產房外邊。
兩個孩子還是他第一個抱的……
後來他每個月都會給孩子準備禮物,只是因為謝父的斥責,再沒有送來過。
但無論發生什麼,也不論別人是怎麼罵他的,他始終是她最信任的兄長!
謝家與朝廷的衝突,她沒辦法阻止,可她同意怕自己這一走,便是生死兩別……
監牢內的環境並不好,即便謝家派人來收拾過,還是難以掃去沉積的黴味,以及若有若無的屍體腐爛的臭味,而陽光能拳頭大小的窗戶照射進來。
即便處於這樣的地方,謝澤謙依然神情淡然,手裏握着本書。
他盤腿坐在牀邊,時不時會因為書中的內容而蹙眉或是淺笑,好似這裏不是監牢,而是他在謝家精緻典雅的院落。
尤念見到兄長狀態尚可,心中也鬆了口氣。
“嘿嘿,謝公子,有人來看您來了……”獄卒說完,便接過賞銀笑呵呵退了下去。
謝澤謙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書,而尤念與崔景年放下了罩袍上的帽子。
“念兒,景年,你們怎麼來了!”謝澤謙先是一喜,而後想起什麼,他臉色一變。
他立即站起了身子,走到了牢房門口,急聲道:
“是不是幽王用我要挾你們了,你們現在離開,我沒有事,他想殺我也不能隨意處以私刑!”
尤念搖頭道:“兄長放心,我們是偷偷過來的,並沒有人發現我們。”
崔景年也笑着道:“澤謙兄不必擔憂,並沒有跟跟蹤我們,你這監牢附近也沒有暗樁。”
謝澤謙聞言也鬆了口氣,看了一眼二人一眼,到底還是紅了眼眶。
他道:“念兒長了些肉,我就知道,你與景年在一起,才是最開心的……”
尤念臉上有些窘迫,嗔怪道:“兄長!你再說我胖,我便走了。”
謝澤謙搖頭失笑,但也為尤念這些日子的改變而滿意,
畢竟他見到過尤唸到謝家的那日是什麼狀態,好似整個人都跟失去了魂,只麻木的活着似的。
與尤念簡單說完,他便對崔景年道:“你將念兒照顧得很好,以後都要照顧下去。”
崔景年滿臉都是堅定,道:“是!”
謝澤謙問起兩個孩子,聽說孩子都好,只是帶來監牢有些難,他略微有些遺憾但是也理解。
“記不得小時候,玩過家家的遊戲,念兒扮演新娘要跟你成親,
你死活都不願意好像吃虧了似的,最後還是我說讓景年扮演新娘,他才願意陪念兒玩……”
尤念聞言噗嗤一笑,歡快道:“記得,每次都是我娶景年哥哥,可惜他年長一些就不理我了。”
崔景年臉上爆紅,一下紅到了耳根:“咳咳,此事萬不能在孩子面前提!”
三人都很珍惜現在的時光,只挑着開心的事說,心照不宣的不去提那些可能事與願違的事。
監牢暗處,衛燼弦身影隱到了陰影裏,
他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看着這幕眼裏的暗色越來越重。
明明身處同一個位置,可是他卻與他們三人像是隔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三人隔着牢門坐在一起歡聲笑語,微微的暖陽像是也在給幾人助興,招在幾人的腦袋上,彷彿能驅散監牢內的貧瘠和陰寒。
一邊則是則是形單影只的衛燼弦。
他其實並未多麼隱藏氣息,可是她還是沒有注意到他。
彷彿她的眼裏的世界小得可憐,只能容得下兩個人,而他這個外人怎麼也擠不進去!
衛燼弦一雙漆黑的眼眸卻越來越紅,拳頭捏得手指骨節發白,卻倏地提氣轉身離開……
這時候,尤念感覺身後有道視線,下意識往陰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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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並未看到什麼,便沒有再放在心上。
衛燼弦從監牢出來,滄瀾便立即迎了過去,見到衛燼弦手上並未有血跡,他重重鬆了口氣。
“王爺,現在要如何?”已經找打了尤夫人,王爺應該不會讓她離開了。
衛燼弦大步往外走,便走邊道:“等會她與崔景年出來,便派人跟上去。”
“不管她要去哪裏,只要跟着就好,不要打草驚蛇,本王需要知道她到底在哪裏!”
“另外,你親自去盯着,本王不想再聽到崔景年碰了她……”
他願意給她幾分自由,不代表願意由着她與其他男人以夫妻自居!
徹底除去崔景年留在她心裏的痕跡,他們夫妻重新開始,這是他能給的最大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