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老宅,老爺子頭七還沒過。
肅穆的祠堂還掛着白色的祭奠菊花,大朵的菊花一片片排列在老爺子的遺像前。
點着兩盞長明燈火的桌前。
陰風從窗邊的縫隙漏進來,吹着桌上的長明蠟燭燈火來回的搖曳晃動。
給本就有些陰森氣息的祠堂徒增了一絲絲恐怖氣氛。
這會已經是半夜。
蔣家很多人早就入睡。
只有祠堂的燭火因爲要亮七天不能滅,所以一直有守夜的傭人過來點蠟燭。
十分鐘之前,守夜的傭人已經點好了一支足夠燃燒到後半夜的白蠟燭。
所以她離開祠堂回了自己房間補覺。
而在傭人離開不久。
一道高挺的身影推開了祠堂的門。
是蔣家二公子,蔣承。
他進去,再關門。
剛纔還漏着陰風的窗戶瞬間停止了漏風。
長桌上的白色蠟燭恢復安靜燃燒,不再來來回回搖晃。
蔣承看着長桌前掛着的老爺子遺像。
垂下眼皮,手指緊緊握着。
下一秒,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老爺子的遺像前。
而就在他跪下來不久。
一團白色的影子就從他身體鑽出來。
瞬間跪着的男人像沒了力氣一樣癱倒在地上。
雙手抓着鋪墊,秀氣的眸看着那團白色沒有任何形狀的影子,眼神是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奈。
“你不甘心了?”白色影子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和他相似。
可以說幾乎一模一樣。
“你爲什麼不甘心?你沒有我,你活不了的。”白色影子繼續說:“是不是覺得我佔據你一半的靈魂和思維,還霸佔了你女人,讓她有了孩子,你難受?”
“但是你忘了?她的孩子,也是你的功勞呀,我只是有意念,根本碰不到她,能碰她的只有你。”
蔣承沒吭聲,眼眸通紅。
手指更是緊緊拽着腳下的鋪墊。
他不願意被他支配,不願意跟他分享方星意。
方星意是他一個人的。
可是他說的又沒錯,沒有他支撐,他甚至活不過今晚。
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讓他陷入了沒有任何知覺的昏迷,送去了最好最頂級的醫院都沒效果。
根本沒有辦法喊醒他。
他的症狀就像植物人。
這讓老爺子老太太害怕的要命,蔣家雖然不是只有蔣承一個獨苗。
他上面還有長孫蔣御庭。
可是蔣承是老二,老大要承擔蔣家所有重擔,所以不能太寵,但老二不一樣,老二在分擔家族企業的事務裏壓力小,通常最受家裏人寵。
所以老太太急得每天掉眼淚,吃不下飯。
很快也跟着他一起病了。
大家見家裏兩個最寶貝的疙瘩病倒了。
情急之下,老爺子就去請了一個道士來,看看是不是家裏進來了髒東西。
那個道士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誤打誤撞,在他們蔣家老宅遊走一圈。
拿着符念念叨叨說:家裏有鬼。
這話,大家一開始不信,但老道士讓人在曲閬和家裏的府邸刻上了玄黃。
三天後,蔣承甦醒了。
能坐起來,能開口說話。
甚至能吃下飯,活蹦亂跳。
連帶老太太也恢復了。
這下,家裏人都高興壞了,給了那個道士好多錢。
但是道士走後。
那個鬼根本沒有走。
那些玄黃對他根本沒有用。
他就常住進了蔣承的身體。
因爲蔣承的意念強,這三年,他不停地想同化他都沒有用。
他始終只能控制他一半的思維。
所以他只能等時機。
等機會來了,徹徹底底和這具身體融合起來。
到時候就能將他的靈魂趕出去。
而他這個靈魂完完全全就住進去這具年輕的身體。
也算他投胎的一種方式。
他等啊,等啊。
足足等了三年。
等到蔣承情動難以控制和自己女朋友睡了,懷了鬼胎。
只要這個鬼胎落地。
他就能將他的靈魂徹底趕出去,霸佔這個身體了。
蔣承還不清楚他最終目的,他只知道他每一天都在一點點親蝕他的思維。
想控制他。
有時候,他會在意念不夠強的時候,突然變成他,那個他,陰暗冷酷,不近人情。
跟他本性一點都不一樣。
有時候,他努力控制了。
身體的思維才變成自己,善良陽光帥氣又朝氣蓬勃。
這種煎熬和折磨,他有些受夠了。
可是他捨不得家人,捨不得方星意。
他只能這樣苟活着。
“蔣承,別犯傻,我們永遠在一起,才能讓你長命百歲,才能讓你和心愛的女孩開開心心一輩子,對嗎?”白色人影又開始洗腦。
蔣承不想聽,他握緊拳頭,忽然用盡全力嘶吼一聲。
努力爬起來朝着白色影子揮拳。
可是他身體太弱了。
揮拳的時候,直接栽倒在地發生沉悶的一聲咚聲。
而白色人影輕鬆躲過,甚至嗤笑起來:“你的命數就是這樣了,沒有我,你真的就是個植物人。”
“蔣承,別再反抗,和我合作……我會讓你健康活着,像正常一樣活着。”
白色人影又開始給他洗腦。
蔣承只覺得腦袋裏很疼,這種疼讓他忍不住直接大聲吼叫了出來。
他一吼,聲音從祠堂傳出去。
驚醒了前面別墅二樓的蔣御庭。
蔣御庭起身,按亮燈。
匆匆披上睡衣,先去了隔壁的房間。
打開門,房間空空的。
蔣承根本不在牀上。
蔣御庭眉心一皺,趕緊跑下樓查看情況。
而聽到蔣承喊叫聲音的傭人也慌里慌張跑出來,看到蔣御庭立刻垂下頭說:“大少爺。”
“二少爺不在臥室,你們聽到聲音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蔣御庭問。
傭人趕緊回:“好像是祠堂那邊。”
祠堂?他怎麼去祠堂了?
是想念老爺子嗎?
蔣御庭皺着眉想了想,顧不上那麼多。
趕緊先去後院的祠堂看看情況。
到了祠堂,蔣御庭推開祠堂的門,一陣冷冷的陰風就迎面朝他襲來。
陰風很冷。
真的冷。
蔣御庭直覺不對勁,用手擋了下這陣陰風,等風吹散了。
他放下手,纔看到坐在鋪墊上的蔣承。
蔣御庭立刻大步走過去,蹲下身看向這個自己很疼愛的二弟:“阿承,怎麼了?”
“好好的不睡覺跑來爺爺的祠堂?”
蔣承眼底陰冷,手指握緊,過了幾秒,眼底恢復正常的顏色看向大哥,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想爺爺了,來看看。”
蔣御庭嗯一聲,扶他起來:“明天再來吧,很晚了。”
“剛纔你是不是喊了?”
蔣承隱隱眸色,繼續否認:“沒有,大哥聽錯了吧?”
蔣御庭凝凝眸,他聽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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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吧?
家裏傭人也聽到了?
但是看起來阿承並不是想說什麼?
蔣御庭沒有繼續逼他什麼?
蔣承三年前生過重病,好在恢復了,所以現在的他,可是蔣家重點關愛對象。
蔣御庭都要疼他三分。
不容許他出一點差錯。
“或許是我聽錯了,走吧,回去睡覺。”
蔣承點點頭,慢慢跟着蔣御庭一起走出祠堂。
而等他們一走,有些許縫隙的窗戶外,猛地又吹來一陣陰風,呼哧一聲,直接將擺在長桌上的白色蠟燭都吹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