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嫺的吩咐在此刻作用不大,陷入劇痛中的阿紅渾身都在抽搐。
隔着衣服都夠看到兩個孩子在肚子裏動着。
便在這種情況下,王大夫踏入了屋子裏,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手裏端着一碗湯藥走過來。
看那稀薄的熱氣,怕是早已經煮好。
簡嫺心中疑慮。
“這是什麼藥?”
她問着,目光逼人的看向王大夫。
“幫助生產的藥物,還能減輕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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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夫不認識簡嫺,他對着阿紅開口。
“這是歲歲昨日讓我準備的藥物,喝下吧。”
提起李歲歲,阿紅因爲痛苦而猙獰的臉上有了笑意,在簡嫺的攙扶下她起身,將藥一飲而盡。
情況看着危險,在那一碗藥下去後,阿紅的臉色明顯好轉。
一刻鐘後,第一個孩子揮舞着小手降世。
孩子匆忙擦拭,就交到了一邊守着的簡嫺臂彎中。
第一次抱着如此幼小的孩子,簡嫺胳膊都不知道打彎的。
“別怕,這樣抱,對,這裏降低,再託着腦袋。”
張慧娟貼心指點,見對方領悟要領後,又忙着幫阿紅處理下一個孩子。
屋子裏忙碌異常。
角落中的簡嫺心臟在劇烈跳動。
她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她看着那些人有條不紊的模樣,面上帶着疑慮。
爲何這些人聽到李歲歲的名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
簡嫺離開產房時,心中恍惚。
身上染着產婦的血,對於簡嫺這種身份的人而言是忌諱的。
顧夷安尋過來時,見到的就是自家嫂嫂那愣神的模樣。
聽着屋子裏嘹亮的啼哭聲,顧夷安扶住了簡嫺。
“嫂嫂,你可知道,這兩個孩子,是因爲李歲歲才活了下來。”
當初阿紅懷孕,王嬸子不知道從哪裏道聽途說的,覺得那是個女孩兒。
暗搓搓的想要將那孩子弄掉。
是李歲歲的卦,給了阿紅希望,也轉變了王嬸子的心態。
如今這一家幾口,媳婦孝順,婆婆安心,家中男人也是肯幹的。
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問過,如果沒有當初那一卦,這一家人會怎樣。
李歲歲的回答他至今還記得。
“阿紅姐會死於小產,王大哥殉情,王嬸子悔恨下自殺,王叔在半年內,失去所有親人,瘋癲一生。”
彼時,李歲歲的語氣平淡如初。
可顧夷安聽到了那話語的哀慼之意。
對於李歲歲而言隨手送出的一卦,改變的是四,不,是六個人的人生。
雙生子已經以人的身份,出生在這世間。
“嫂嫂,或許她不能和簡小姐一樣知書達理,也不會什麼高雅的論調。”
“可她李歲歲,做的事情比京城小姐更加難能可貴。”
“你今日所見到的一切,全部都是因爲李歲歲纔會存在。”
“嫂嫂,她是國師給我的卦的答案。”
“國師?”
簡嫺抓住了顧夷安的手,很用力。
當初國師給了顧家小少爺一卦,卦指的就是清檯鎮。
所以當初顧夷安帶着漠叔前來這裏,顧家人才同意。
“她是國師的徒弟嗎?”
同樣會算卦,簡嫺不由得猜想。
問這句話的簡嫺雙眼緊張,那是一種懼怕。
沉默片刻,顧夷安的答非所問:“據我所知,國師這輩子沒有來清檯鎮過,而李歲歲同樣沒有離開清檯鎮過。”
兩個沒有交集的人,何來師徒一說。
聽着這話,簡嫺才安心了。
“不是就好。”頗有深意的回答讓顧夷安皺眉。
想到那些風言風語,顧夷安神情不變。
“嫂嫂,我們回去吧。”
“回,我們回去……”
長裙染血,簡嫺拂開顧夷安的胳膊,神情已經恢復。
“幫我告訴李姑娘一聲,三日後,我正式來拜訪,還希望李姑娘抽出空來。”
“好!”
顧夷安的聲音輕快不少。
這代表着自家嫂嫂的讓步。
在顧夷安看來,只要給機會,所有人都會被李歲歲折服。
雙胞胎嘹亮的哭啼讓小坪村頭頂的小麒麟蹦躂着。
深林中,李歲歲回首望去,亦是露出淺淺笑意。
這兩個孩子,生在最好的時候,日後也是大有作爲呢。
“之前就是在這裏找到張家那小子的。”
一行人這會來到了老地方,冬雪消融,地面還潮溼,坑窪很多。
一個不小心腳就會陷下去。
李歲歲踩在乾枯的樹枝上,迎着衆人的目光,擡頭淺淺一指。
“就在這裏。”
低矮的崖壁赤果果露出,上面青苔覆蓋,還有水流在流淌。
山林中溫度比外界還要低,水流邊緣凍結。
冰凌懸掛,手一碰,冷的人哆嗦。
“挖!”
陳信發話,衆人行動了起來。
鋤頭鏟子齊上陣,叮叮咚咚的聲音傳得很遠。
隨着石壁被砸開幾寸,褐色的石塊中出現的些許金色。
“真的是金子!”
驚呼聲此起彼伏,村民開心的抱在一起慶祝着,都激動出一身熱汗。
高興的話語在這空曠的山林中傳遞出很遠。
無人注意到,在這裏的不遠處,那是一個小小的山溝,長青的矮木遮掩。
縫隙中冒出兩個腦袋。
從這山溝中剛好能看到崖壁裏那閃亮的金色。
“金……子?”
其中黑臉漢子嗓門很大,差點喊出來,被同伴給堵住了嘴巴。
“噓,小聲點,別被發現了。”
話這麼說,這可人神情同樣驚奇。
對視一眼,有了同樣的想法。
兩人身上衣服補丁很多,穿的很厚實,卻是層層薄衣堆疊在一起。
臃腫不說,這麼多衣服綁着身體行動也不變,兩人還皆是一副面黃肌瘦的模樣。
特別是黑臉漢子,臉頰凹陷的骨頭很明顯。
雙眼中的血絲密佈,看起來很久沒有睡好。
這會因爲緊張,呼吸加快,鼻孔擴張。
厚實的衣襬被撩開一部分,露出了一把生鏽的寬刀。
藏匿在深山的兩人,身份並不一般。
“我先回去告訴大家,你在這裏盯着。”
黑臉漢子匆忙離開。
剩下的那人死死盯着前方,卻見隊伍中那個最小的女娃娃忽然看過來一眼。
兩人目光彷彿對上了。
小姑娘清澈的眼眸讓他瑟縮了一下。
再看對方的眼神已經移開,對方應該沒有發現自己吧。
心中嘀咕的男子,吞嚥着口水,不掩面上貪婪。
金子啊,有了這些金子,他們以後就不用東躲西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