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靠向江雲亭的方向,擡手移開了那盞茶。
“這茶放久了,味太重,別喝。”
沈遇說這話,不要太自然,而聽到這句話的柳乘嗣眉頭聳起,眼裏暗光閃爍,他總覺得對方是在內涵自己。
“好。”
江雲亭自是點頭。
“怎麼,柳公子是對本官有什麼意見嗎?”
沈遇捕捉到柳乘嗣的那眼神含笑問着,攜霜帶雪的笑容,看不到任何的溫度。
在那雙銳利的鳳眼下,他有種自己早就被看透的感覺。
柳乘嗣輕輕一笑:“承嗣向來是敬仰沈大人的。”
“呵!”
沈遇勾脣,脣角弧度帶着冷意,眸中風雲攪動,讓人難辨其意。
“來人,給客人換茶!”
大多時候都保持沉默的安國公開口,下人匆忙離開又匆忙進來。
新端上來的茶被沈遇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對着安國公頷首:“這茶不錯,茶湯清亮,茶香清雅,伯父好眼光。”
“賢侄喜歡就好。”
安國公臉上不見喜怒,旁人很難看到他此刻的想法。
坐在椅子上的林敬臉上則是紅白相間的:“父親,此事絕對不是孩兒做的。”
他是紈絝,喜歡踩着底線蹦躂,卻不會真的觸犯底線。
“是與非,我相信宋大人會有所判斷。”
“我就一句話,如果真的是我定國公府的人犯事,老夫絕對不會包庇。”
這話一說,柳乘嗣嘴角上揚一點點,又很快落下。
看到這一幕的江雲亭垂落眼簾,遮住眼底的諷刺。
之前她還不確信是誰在陷害林敬,現在卻有點想法了。
是的,在江雲亭看來,林敬是清白的。
而這個認定,就在那下人說林敬房間中藏着那藥的時候。
她拉過來沈遇的手,在對方掌心中寫下幾個字。
沈遇擡眼看過來,對上江雲亭明亮的眼眸後,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兩人的互動並不隱晦,看到的人很多。
柳乘嗣視線看過去,卻不知道江雲亭寫了些什麼。
他略微皺眉,視線不自覺落在江雲亭的身上。
如今這發展,正是他所希望的。
或者說,這發展,是他一手推動的。
他就是要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林敬在確鑿的證據下,無可辯駁。
不管林敬是否認罪,“事實”面前,今日之後,林敬會被毀了。
可他沒想到,沈遇會來,更沒想到,江雲亭也會出現在這裏。
對於江雲亭,柳乘嗣的想法很是複雜。
每次相見,都是新的驚豔。
他喜歡江雲亭那張國色天香的臉,更喜歡對方那從不妥協的性格。
這樣的女子,在汴京城中,很是特殊。
當自己無法得到這份特殊後,他更想將其毀滅。
可這會,看着對方杏眼彎彎,溫婉恬靜的模樣,柳乘嗣的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有什麼事情被他忽略了。
在柳乘嗣的沉思中,宋凌陽帶着人回來了,他的腳步發沉,身後官差手裏,拿着一樣東西。
正是從惜蓮亭下找到的那種藥物。
“東西是在林世子房中暗格中找到的,林世子,你可還有什麼想解釋的。”
證物擺在眼前,似乎容不得林敬否認。
他環顧屋子裏所有人。
有人看戲,有人擔憂,也有人憤恨。
在無數譴責的眼神中,林敬沉默着,他低着頭,感受着心中那被人陷害別無從辯駁的屈辱,雙眼發紅。
“好你個林敬,你賠我的臉!”
門口一道人影撲過來。
若非宋凌陽速度夠快拉住了那人,那人就直接撲到林敬的身上。
來人摔在地上,看裝扮是個男子,臉上帶着面巾,那聲音有點熟悉。
遮掩面容的面巾之上,是一雙仇恨的雙眼。
有官差上前,將面巾摘下來,露出那張臉的真容,也讓人看到那臉上的爛瘡。
左右臉頰長着幾個爛瘡,指甲蓋大小,全部破了皮,流淌着黃色的膿水,醜陋極了。
來人那張還算清秀端正的,在這幾個爛瘡的下徹底毀了。
看那爛瘡的潰爛程度,受過傷的人大概都知道,即使治好了,也會留疤。
淡淡的臭味在屋子裏出現,江雲亭放下端着的茶盞。
“是……張公子。”
“天啊,他這是怎麼了?”
“他的臉……這就是那病瘡毒嗎,我們不會也有事吧。”
“別瞎說,不是都說了嗎,毒是下在惜蓮亭的,經由池水催化,當時去過惜蓮亭的人,才會染病,我反正沒去過。”
“可是我去過啊。”
有人哭腔都出來了。
死也就是伸頭一刀的事情,可生爛瘡,還毀容,這對於這些好面子的世家公子而言,就是凌遲啊。
“都別說了。”
宋凌陽呵斥着:“本官詢問過大夫,這藥性因人而異,現在還沒有發病的,基本上都無礙。”
“誰再在這裏危言聳聽的,本官就不客氣了。”
官威在身,又是安國公府中,那些公子嘀咕幾聲後就閉嘴了。
倒是那張公子,猛然掙脫官差的手,再度衝向林敬。
袖子裏滑落一把匕首,雙眼赤紅的張公子,對着林敬就刺過去。
“林敬,我殺了你。”
張公子好女色,並且以此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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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能勾搭那麼多女子,除了他還不錯的家世外,就是他那張也不錯的臉。
現在臉毀了,估計張家也會放棄他。
以後別說獵豔,怕是站在人家姑娘面前,都會被人嫌惡,這種事情對於張公子而言,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而這一切,是林敬造成的。
怒從心中起,惡從膽邊生,張公子那張臉,因為殺意而更加猙獰,爛瘡抖動,似那惡鬼。
“小敬!”
柳乘嗣驚呼,就連坐在上首一直八方不動的安國公眼神都變得凝重起來。
“嘖!”
沈遇將手裏的茶盞砸了出去,雖潑了林敬一身的水,卻也將張公子手裏的那匕首給砸掉了下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一腳將張公子踩在腳底下。
“來,你和本官說說,是誰告訴你這件事情是林敬做的?”
這消息,可真靈通啊。
嗤笑的話語,帶着沈遇特有的冷漠,俊美的面容上,浮現諷刺那麼直白。
“不過在你回答之前,本官不妨告訴你一聲,林世子是無辜的,此案案犯,另有他人。”
斬釘截鐵的語氣,是沈遇對江雲亭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