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嬪在喊謝崇光,但是他都沒有理會她,氣得崔嬪更加憤怒了幾分。
謝家這對父女果然陰險狡詐,竟然給她挖坑往裏跳!
她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崔嬪拿出了放在衣袖中的簪子,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意。
這是她剛剛從尤念頭上順的,她就不信自己真的死在了謝家父女手裏,衛燼弦還能無動於衷。
哪怕只能種下一根刺,她也能笑死赴死。
反正她做的事已經暴露了,這輩子不可能再過得舒適,若是能拉謝家父女一起陪葬,何樂而不為呢,哈哈哈!
崔嬪眼裏閃過一絲癲狂之色,正要將簪子往脖子上一插……
餘光突然看到,謝崇光身邊的一個護衛,手背上印了一個熟悉的印記。
崔嬪瞬間瞪大了眼睛!
不對,那個印記,是她小時候曾經在謝家太皇太后身邊看到過的,她調度手下的印符。
謝家太皇太后喜歡熱鬧,便叫了京中各家的女孩子進宮去玩,還說想要給公主選伴讀。
她拼命抓住機會表現,甚至還弄廢了一個同行女子的手,搶了她寫好的詩。
當抄錄那份詩文,送到謝家太皇太后面前的時候,
謝家太皇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說了句:“倒是個聰穎的。”
她滿心歡喜,回家等消息,卻過了三個月都沒有音訊。
後來,她才知道謝家太皇太后,根本就是忽悠她的,實際公主伴讀早有了人選。
這也是她那麼恨謝家的原因之一,可現在為什麼那個印記,會出現在謝崇光身邊的護衛身上。
崔嬪如遭雷擊,想起他剛剛說的“念兒選誰,誰就是皇帝”,徹底明白了一切。
她徹底氣急攻心,噗地吐出口血,直直倒了下去。
原來,讓她兒直接娶了謝家女就能做皇帝。
若早知道如此,她有何必冒大不韙搞那麼多事,最後被親兒子記恨,還落得一場空。
崔嬪兩眼翻白,咚地倒在地上,徹底暈死過去,
摔得頭破血流,也沒有人再去扶她……
尤念扶着謝父過來的時候,衛燼弦已經等候在了此處,應該是還有話要問他們。
只是他背對着她,看不清他現在臉上的神情。
“英國公,朕想要知道當年的真相。”他聲音裏透露着粗糙的暗啞,像是喉嚨裏被礫石磨過。
崔嬪沒有一人做這種事的能力,她不過是其中一環。
而幕後之人,一定不會讓崔嬪有能指控他身份的把柄,所以還得查。
他即便是崔嬪親子,身為皇帝這時候也沒有他沉默的時間。
況且,他們既然阻止了崔嬪埋炸藥,幕後之人很快就會受到消息,而明日羌國便要來攻。
謝崇光身形顫抖,顫顫巍巍地坐到了椅子上。
趕了那麼遠的路,又發現崔嬪這麼個意想不到的細作,讓他身子疲憊。
他深呼了幾口氣後,開口道:
“以前的事,微臣多有得罪,還請陛下莫怪,微臣也是不得已。只是想要找出您身邊的細作,開始微臣甚至懷疑那人就是您……”
衛燼弦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依然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兩人。
謝崇光接過尤念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才道:
“十二年前,微臣負責保護先太子到欽州巡視,當時陛下也在,還騎了一匹紅馬……”
“後來陛下離開欽州,微臣通過謝家在羌國的探子,得知了羌國在祕密調兵。而那時候朝中之人根本沒有察覺,我稟報軍情後太子寫了奏摺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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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奏摺才送出去便被打了回來,先帝還特意派人來斥責太子。”
“那時候先太子與先帝的關係並不算好,一個年紀輕輕人心所望讚譽頗多,一個碌碌無為想做任何事都被大臣們勸誡,皇帝與太子先是君臣才是父子,在這種關係中關係越來越差。”
“太子被先帝斥責是危言聳聽,且被懷疑想要趁機調兵生事,太子又沒有得到明確的軍情,只能作罷讓我先注意着。”
“可是九月十號那日,欽州的佈防圖突然被發現不見了,而太子桌上也多了一封信。”
“而當天晚上,羌國便已經集結大軍,到了欽州城外!”
“後來我才知道那封信是陛下寫的,就是告知了太子已經要被先帝絞殺的消息。偷了佈防圖的也是殿下,或者說是幽王府的人……”
聞言,衛燼弦倏地回頭頭來,眼中猩紅一片,他死死地瞪着謝崇光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到他一身的傷,以及蒼老發黃的容顏。
那句罵他居心叵測的斥責,怎麼也沒法說出口……
謝崇光迎着他的目光,半點不懼,繼續道:
“先太子受不了被先帝絞殺,起兵叛亂打算稱帝,再對付羌國。”
“可是他失敗了,因為羌國通過佈防圖,直接攻進了大齊,將先太子內外夾擊……”
“後來事了,先帝問我到底怎麼回事的時候,我隱瞞了幽王府在其中的作為,只建議先帝將陛下送去了宗廟,保住了你一命,只為了查清真相。”
“因為大齊不需要作為賣國的王爺,但同樣大齊能夠有有繼位之才的只有陛下!”
謝崇光的一番開誠佈公,可謂是字字誅心,
將衛燼弦剛發現生母作為的打擊中,拎出來卻又再次狠狠碾壓了一遍。
因為,當初那什麼先帝絞殺的密奏,真是他親手寫的。
他原本想要的不過是讓先太子謹小慎微,而不是讓他起兵謀反……
好幾樁事擠壓在一起,便釀成了個慘絕人寰的悲劇。
可他自己一點都不無辜,而他那邊多年恨的竟然是謝崇光。
當聽到他為了殺他,又為了調查他而做的一切,他整個肩膀都塌陷了下去。
謝家一個臣子,做的遠遠比他這個王爺多得多。
不管是他現在說些話的目的,到底是真是如此,還是為了讓他對謝家愧疚,自己都無話可說。
他們衛家當真欠謝家許多……
“噗——”他胸口涌起一陣氣血,猩紅的污血順着薄脣滑落。
撲通一聲,衛燼弦雙膝一彎,對着欽州的方向,重重跪下,將頭扣到地上的時候,悲切又憤怒的嗚咽聲從他喉間傳出。
尤念扶着謝父起身離開,回頭便看到了這樣一幕,
她眼神複雜,眼神落在衛燼弦向來不可一世的背脊上,此刻像是被粉碎了全部的驕傲與底氣。
尤念吐了口氣,扶着疲憊的謝父離開了此處。
在歷史的潮流中,他們都是局中人,想要不為人作棋,唯由謹小慎微保持清醒。
羌國大將,呼呼哈兒此刻已經到了觀鎮外,看着城池上方守衛薄弱的樣子,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