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選擇題?”
黎斐語氣中透着一絲疑惑,下意識擡頭看了看二樓書房方向。
書房的門緊閉,傅舒阮在外面拍打門板,喊着向川的名字,聲音很急切地替他跟老爺子求情:“爺爺,您先把門打開,有話好好說,我喜歡他,我要和他在一起,您生氣要動家法,也該連我一起,爺爺…..您開門!”
奈何她拍到手麻,書房門僅僅開出一條縫,林叔從裏面走了出來,見她眼眶微溼,不免輕聲嘆息:“小姐,老爺讓您先回房。”
傅舒阮哪裏肯依,一雙氤氳霧氣的眼睛滿是擔憂的望着書房門,兩步上前:“向川在裏面怎麼樣了?爺爺真動手打他了嗎?”
“小姐,您先冷靜冷靜,向二公子在做選擇,您還是先回避一下比較好。”
林叔伸手攔住她,苦澀的勸阻。
聽到‘做選擇’、‘迴避’等詞彙,傅舒阮頓時泄氣了,莫不是爺爺不同意他們在一起,逼着向川跟她分手?
樓下黎斐聽得清楚,想法跟她差不多,視線一轉看向傅零珩:“爺爺不是挺喜歡向川的,前些天還巴不得他們馬上領證,怎麼現在態度轉變這麼快?”
傅零珩勾脣,不疾不徐的開口:“你爲什麼會覺得爺爺突然改變主意?說不定他給向川的選擇題是上門提親和領證二選一呢?”
傅舒阮是老爺子的掌上明珠,老爺子自然對她偏愛,他那一輩的人本身就對女孩子名節極爲看重。
孫女大清早頂着一脖子吻痕回家,換作誰都會着急上火。
“爺爺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老人家也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你忘了,我們當初領證的時候?”
“噢,忘了。”
不提還好,提起這個黎斐就生氣,參加完畢業典禮,滿心歡喜的到民政局門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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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某位少爺冷着一張臉從跑車上面下來,拿着戶口本拍在登記處,匆忙填寫完資料塞到她手裏,奇奇怪怪的來了句:“黎斐,你想清楚了,這鋼印一蓋,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倆這輩子就綁在一起了。”
當時,就是因爲他這句話,導致工作人員誤以爲她是被逼婚,再三確認她是不是自願的。
結婚證到手那一刻,他給她留了一把風華里的鑰匙,扭頭就走,連句話都懶得留。
給他們登記結婚的那個工作人員更加懷疑她可能真的是被逼婚,說的原話她還記得呢。
“小姑娘,我看你的年紀應該還在上大學,若是遭人脅迫,可以告訴我們,我們這邊幫您報警。”
她那會兒的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忙擺手道謝說不用。
聽她悶聲說忘了,傅零珩眸光黯淡了一瞬,隨即握緊她的手,低沉的嗓音緩慢在她耳畔響起:“可我記得清楚,領證那天,你長髮飄飄,穿着一條白色長裙,逆着光一步一步朝我走來的樣子…..”
說到此,他英俊溫潤的五官輪廓深邃迷人,嘴角掛着淺淺的笑容,像是陷入回憶般,眉宇間洋溢着幸福與甜蜜。
“哦,那也改不了領證當天你把我一個人丟在民政局的事實。”
黎斐沒什麼感覺,一句話猶如冷水,‘嘩啦’一下淋下,什麼愛意的氛圍感都沒了。
她抽回手,瞥他一眼:“將來寶寶出生,我得把這件事告訴ta,讓ta評評理。”
傅零珩輕笑一聲,將她攬入懷裏,溫熱的大手貼着她細膩柔滑的肌膚,薄脣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語氣寵溺的不行:“傅太太,你這麼記仇真的好嗎?”
“傅總有什麼意見嗎?”
黎斐眼裏純淨的不摻一絲雜質,笑容淺淺。
男人修長的食指刮蹭着她精巧的鼻樑,挑了挑眉,極盡縱容的笑意漾及他脣邊,湊近她耳畔,溫聲低語:“我怎麼敢對老婆大人有意見,我不要命了?”
“在老宅,注意點。”
黎斐擡眼,伸手抵在他胸膛推搡。
“少奶奶,這是少爺一早吩咐英嫂給您燉的雞湯。”
剛拉開距離,傭人便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上來,恭敬地朝黎斐欠身,隨後迅速退下。
按照醫囑,她本該住院至少2-3天,可她在病房待了一晚上怎麼也睡不踏實,夜裏能醒好幾次。
想着反正是臥牀休息,回家來也是一樣的。
傅零珩當然不同意她拿自己的身體胡鬧,卻還是拗不過她的堅持。
只好在諮詢過醫生建議後,給她開了些安胎藥跟補品帶回來。
囑咐她務必保持心情舒暢,情緒不可過於激動,這才放心幫她辦理了出院手續。
“喝完湯就上樓休息,中午想吃什麼,我讓英嫂給你做?”
傅零珩端起放置在茶几上的瓷碗,舀了一勺湯吹涼遞到她面前。
“紅燒排骨吧,好久沒吃了。”
她幾乎不經思考的回答。
這道菜是英嫂的拿手菜,也是她最喜歡吃的一道菜。
以往在風華里,只要桌上有這道紅燒排骨,她都能多吃小半碗米飯。
“嗯,還有嗎?”
黎斐想了想,又報了兩個比較符合她現在口味的菜,隨後接過碗慢吞吞喝完三分之二的湯又把碗重新塞回傅零珩手裏。
“老規矩,剩下的你解決。”
她不怎麼愛吃肉,喜歡喝湯多一些。
無論英嫂每天把雞肉燉得多軟爛,她只會淺嘗一塊便不再碰它。
以至於,傅零珩說她的胃是小鳥胃,吃一點點就飽。
尤其是孕期間,常常嗜睡,每次吃不了多少,爲了讓她營養均衡,只能一日多餐隨時給她備着。
看她現在嫌棄皺眉的模樣,傅零珩不禁莞爾失笑,很自然的用她的勺子將碗裏剩餘的雞湯和雞肉吃完。
兩人旁若無人的秀恩愛,卻不知站在二樓書房門口的傅舒阮已經紅了眼眶,悶悶不樂的蹲在門邊。
約莫過去兩三分鐘,書房門終於被打開。
老爺子拄着龍頭柺杖走出來,他渾濁的眸中,銳利鋒芒盡顯,居高臨下的姿態,彷彿一眼就能洞察孫女的所有心思。
“瞧你那點出息,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還怕沒有?”
“憑你傅家大小姐的身份,大把優秀的富家子弟任你挑,何必非他不可?”
老爺子的聲音洪亮,柺杖敲擊地面,發出篤篤的聲響,震懾力十足。
傅舒阮抿了抿脣瓣,雙手抱臂蹲在地上,目光倔強的與之對視:“爺爺您偏心,我哥當年都沒有明着說喜歡嫂子,您就火急火燎的爲他操辦婚事,我跟向川互通心意,您就說這些反對的話,您還不講理的揍他…..”
說着,幾滴晶瑩的淚珠嘀嗒落下,委屈的情緒收不回來,她低聲哽咽:“還有一個月我就大學畢業了,都成年了,你們爲什麼總拿我當小孩?”
“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您幹嘛不同意?”
小丫頭哭的愈發傷心,老爺子趕忙收起嚇唬她的嚴肅,語氣稍微軟化幾分:“在你心裏,爺爺就是不講理,喜歡靠武力解決問題的人?”
傅舒阮起身,伸長脖子往書房裏面探了探,眼淚止不住的淌下,捂着臉小聲抽噎:“他怎麼不吱聲啊,爺爺,您下手得多狠吶,他不會是死了吧?”
越說,她哭得越傷心了。
交往一天的男朋友,跟她回趟家,卒!
老爺子拄着柺杖在一旁看她哭的稀里嘩啦,冷不丁說了句:“我什麼時候打他了?那小子多矜貴的身子,做個選擇題,能厥過去還是怎麼着?”
哎喲,那他孫子傅零珩從小到大做過多少次極限選擇,那他得死多少回啊?
老爺子頭疼的厲害,明顯感覺自己血壓在升高。
“林叔,給我拿降壓藥來。”
一邊拄着柺杖回房,一邊唸叨着:“完咯,女大不中留,我的阮阮跟爺爺感情要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