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絮絮叨叨的背影消失在二樓走廊。
傅舒阮正蹲在地上低聲啜泣的時候，裏面的男人神態悠閒，揣着兜走了出來。
看到她掛在臉上的兩行清淚，無奈搖頭失笑。
“怎麼哭的這麼傷心？”
他走到她身側，彎腰將人扶起來，幫她擦掉眼淚：“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嗎？”
傅舒阮擡眸，梨花帶雨的模樣像只受驚的兔子，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眼底透着濃濃的擔憂：“你真沒捱揍？”
向川點頭，擡手捏捏她白皙嬌嫩的臉蛋：“你看我的樣子像被揍過嗎？”
聞言，傅舒阮仔細將他打量一遍，發現他神情輕鬆，絲毫沒有捱打後的虛弱感，她默默鬆了口氣。
忽然想到什麼，又忍不住蹙眉：“那剛才我在樓下聽見的是什麼聲音？還有…..你怎麼都不吭聲？”
她以爲老爺子下手太重，他疼暈過去了。
提到那聲動靜，向川頓了頓，而後勾脣淺淺的笑開，“那是我不小心把老爺子珍藏的古董銅器摔地上了，至於不吭聲…..是我在認真思考問題。”
“思考什麼問題？”
傅舒阮不由想起老爺子剛才說讓向川做個選擇題。
所以，到底是什麼選擇？
二十分鐘前，他面無懼色的跟隨老爺子上了二樓書房。
書房內只有老爺子跟他倆，櫃子上擺着各類世界各地的珍藏物件，牆壁掛畫、書法、處處彰顯着他的涵養與品味。
他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如鐵，冷冷睨着向川：“坐！”
向川倒也不拘謹，坦然入座。
老爺子拿着柺杖用力敲擊地面，沉悶的聲響迫使向川表面的平靜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摩挲，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單刀直入的說：“傅爺爺，我是真心喜歡阮阮，希望您能夠成全。”
主導權一下子跑到對方手裏，老爺子不悅的輕哼一聲，佈滿褶皺的臉龐繃起，怒意浮現：“我不同意。”
“爲什麼？”
向川不免困惑，他跟傅舒阮青梅竹馬，兩家關係親密，算起來兩人知根知底、門當戶對，老爺子有什麼理由不同意？
“撇開你有撩妹無數的前科不談，據我所知，你先前還喜歡過上官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斐兒的姐姐？”
孫女在馬場遭遇危險當晚，老爺子就派人調查過向川，滿滿兩頁紙都是他拈花惹草的風流債。
雖說他沒有正兒八經跟哪個姑娘談過，可這小子看待感情如此兒戲的行徑，實在讓他沒辦法放心把阮阮託付給他。
向川垂眸，遮擋眸子裏劃過的複雜情緒，沒想過年少時的那些浪蕩行爲會成爲橫亙在他和傅舒阮之間的阻礙。
他抿脣，斟酌言辭，緩慢開口：“傅爺爺，我不否認我曾經對待感情問題有些玩世不恭，甚至荒唐，但我跟阮阮從相處到相戀都不是草率，我很認真，我這輩子就認定她了！”
他向來將感情看得比水還淡，只因正值青春期叛逆的年紀，親眼目睹了父親婚內出軌。
爲了那個女人，甘願淨身出戶，走得那樣絕情。
當時母親鬱結在胸中，整日以淚洗面。
那段痛苦的歲月，讓他徹底不再相信世上有什麼長久相伴的感情。
那些主動湊過來討好他的女人，真就和破壞他母親婚姻的第三者沒差別，都是爲了名利和金錢連羞恥心都可以丟棄。
只要錢給到位，什麼姿勢都可以。
比如，讓她們趴在地上幫他把鞋擦乾淨，或者甩一疊鈔票出去，就會有人像狗一樣搖着尾巴過來舔。
至少，上大學以前，他的生活就是這般紙醉金迷，泡吧、撩妹、Party一樣不落。
反正天塌下來還有他大哥頂着，他只需吃喝玩樂享受人生即可。
哪知，會出現如此奇妙的意外。
傅舒阮竟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闖入他心裏，佔據了比妹妹這個身份來說更加重要的位置。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個變態，怎麼會莫名其妙對一個從小被他當作妹妹疼愛的小丫頭產生眷戀？
他以爲是小丫頭長大變漂亮了，一時被她吸引，過段時間自然就好了。
可越是這樣想，他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晚在夜宴那樣嘈雜躁動的環境下，她的身影總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開始關注她的動態，開始關注她在學校發生的事，開始關注她身邊的人…..
他知道自己喜歡她，卻一直逃避，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最終萬劫不復。
直到那晚她喝醉主動投懷送抱，還像個女流氓似的強吻他，在他懷裏不安分的折騰。
那一刻，他心臟狂跳，突然意識到，他淪陷了。
“傅爺爺，您好歹看着我長大，我到底是不是那種朝秦暮楚的人，想來，您老人家心裏已有答案，只懇求您答應我跟阮阮交往。”
向川態度誠懇，語氣堅毅而決絕，許是有點緊張，想起身九十度鞠躬請求的時候，一米八三的個頭‘噌’的一下站起來，身後的儲藏架被他不小心撞得搖晃，
正中心擺着的那件山羊形狀的古董銅器‘咚’的一聲悶響摔在地上，山羊角陡然出現了凹陷。
老爺子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幾下，眼睜睜看着那件價值千萬的寶貝在自己面前損毀，他氣極反笑，怒斥他是個敗家子。
“你瞧瞧你這毛手毛腳的樣，簡直是糟蹋東西。”
老爺子吹鬍子瞪眼的教訓：“還不快點幫我撿起來，山羊角都癟了！”
林叔守在外面，聽到響動趕忙敲門進來查看：“老爺，發什麼事了？”
老爺子指了指向川捧在手裏的銅器，恨鐵不成鋼的吼着：“山羊角都癟了，你說呢？！”
林叔順着視線看過去，眼睛倏然瞪圓：“啊，這座山羊銅器不是……老爺您前些年在國外拍賣會上電話委託空運回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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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哼哼唧唧，臉色依舊難看的厲害：“你還記得呢，當時拍了多少錢？”
林叔掰着手指頭，筆畫出一個數字：“三千五百六十二萬元整。”
向川眼睛快掉地上，就這麼一個他巴掌大的玩意兒，要三千多萬？
他背後出了一層冷汗，手抖着立馬將東西小心放在茶几，扶着桌角沒出息的膝蓋一彎，踉蹌的跪了下去。
沒等他站起來，老爺子已然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你小子玩什麼花樣，趕緊給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