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蕭雲卿與林漁歌退下後。
乾元帝目光冷峻地掃過幾位皇子:“你們也都各自回去好好反省。
朕希望日後在朝堂之上看到的是你們爲江山社稷齊心謀劃,而非勾心鬥角、爭權奪利。”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去,乾元帝依舊坐在御案後,盯着門口,神情莫測。
蕭雲卿和林漁歌很快回到王府,乾元帝的封賞聖旨緊隨其後。
隨着傳旨太監尖細嗓音宣讀完畢,鎮北王府衆人依禮接完旨。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複雜的神情,既有對皇恩浩蕩的感激,又有對未來未知局勢的隱隱擔憂。
待傳旨之人離去,蕭淵深深地看了一眼蕭雲卿,低聲說道:“跟我來書房。”
蕭雲卿應了一聲,便隨着父王穿過曲折的迴廊。
一路上父子二人皆沉默不語。
唯有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似在訴說着彼此凝重的心情。
踏入書房,蕭淵輕輕關上房門,屋內靜謐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良久,他轉身看向蕭雲卿,緩緩開口道:
“你如今也封王了,咱們鎮北王府一門雙王。
此等榮耀在旁人眼中,無疑是烈火烹油,樹大招風啊!
雖說皇上與我自幼一同長大,情誼深厚,對我們父子也向來信任有加。
可這宮廷之中,波譎雲詭,人心難測。
難保其他人不會在暗中覬覦,尋得機會便對我們攻訐。”
蕭雲卿微微點頭,他深知父王所言非虛。
這一路走來,見過的明爭暗鬥數不勝數,如今王府更是處於風口浪尖之上。
蕭雲卿接着將御書房中三位皇子的表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蕭淵聽後,眉頭緊鎖,沉默良久,而後沉聲道:
“你皇伯父這是用咱們來試探兒子。
他身爲帝王,最忌憚的便是皇子們的野心與能力是否匹配,是否能堪當大任。
咱們如今的境遇,不過是他棋局中的一步棋罷了。”
蕭淵踱步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似是陷入了回憶:
“爲父戎馬半生,鎮守北地,見過了太多的血雨腥風、權謀算計。
如今這局面,爲父思忖再三,決定交出北地的兵權,只做個閒散王爺便罷。
況且,如今有了安安,我跟你母妃準備跟着你們去嶺南,頤養天年。
遠離這京城的是非之地,也避開這紛紛擾擾。
在嶺南,或許我們能過上幾日真正舒心的日子。”
蕭雲卿聽聞此言一愣,面露擔憂之色:
“父王,北地兵權乃我鎮北王府多年來賴以生存的根基所在。
亦是守護我朝北方邊境、震懾外敵的關鍵力量,貿然交出怕是不妥。
您若是擔憂王府如今的處境,兒臣定會加倍小心謹慎,步步爲營,定不會讓王府陷入險境之中。”
蕭淵微微搖了搖頭,神情凝重而又帶着一絲疲憊:
“雲卿,你雖聰慧過人,然你皇伯父的心思猶如深海,難以揣測。
如今他借你封王之事,巧妙地挑起皇子之間的爭鬥,而我們王府則成爲了這爭鬥的焦點。
我若仍手握重兵,在這複雜的局勢下,只會成爲衆矢之的,爲王府招來無盡的災禍。
況且爲父征戰多年,早已厭倦權謀爭鬥,只盼能與你母妃共享天倫之樂。
北地有昔日培養的將領們鎮守,料想也不會出大亂子。”
眼看父王打定主意,蕭雲卿面色冷凝。
沉思良久,只能無奈應道:
“父王若執意如此,兒臣也只能遵從不悖。
父王放心,兒臣定會想辦法,確保王府上下平安無事,不被他人欺凌。”
蕭淵拍了拍蕭雲卿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雲卿啊,爲父明白你的擔憂。
但咱們鎮北王府在朝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並非輕易就能被撼動。
即便交出兵權,只要我們行事低調,不主動招惹是非。
再加上你在嶺南的勢力,王府也不會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你皇伯父也並非無情無義之人,只要我們不觸及他的底線,他也不會對王府趕盡殺絕。”
蕭雲卿微微點頭,心中雖仍有顧慮,但見父親如此堅定,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父王所言極是,兒臣定會牢記在心。兒臣在嶺南定當勵精圖治,儘快站穩腳跟。
同時也會留意京城局勢,若有風吹草動,以便提前做好應對之策。
蕭淵欣慰地笑了笑。
“有你這句話,爲父就放心了。
嶺南之地,雖遠離京城,但也充滿機遇。
你要好好利用當地的資源,廣納賢才,發展經濟,訓練軍隊。
說不定日後,嶺南會成爲我們鎮北王府的堅實後盾。”
父子倆有了決策,便開始着手準備安排。
蕭雲卿腳步略顯沉重地回到內院,踏入房門,見林漁歌正坐在桌前整理着一些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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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走近,輕輕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神情凝重地將父王的決定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林漁歌聽聞,微微挑眉,那澄澈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
她未曾料到公爹竟有如此深謀遠慮,決心捨棄北地兵權,遠離京城這權力的旋渦中心。
然而,這驚訝也只是轉瞬即逝,她細細思量,心中並未覺得太過意外。
畢竟,古往今來,“狡兔死,良狗烹”的悲劇屢屢上演,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
帝王之心,深似滄海,難以捉摸。
如今乾元帝雖看似對鎮北王府信任有加。
可歲月悠悠,誰能斷言經年之後,這份信任不會悄然改變?
況且,皇子們逐漸長大成人。
那儲君之位的爭奪,遲早都會拉開帷幕,血雨腥風在所難免。
鎮北王府如今一門雙王,榮耀非凡。
可也正因如此,在這複雜的朝局之中,已然成爲衆矢之的。
與其在未來的爭鬥中成爲出頭鳥,面臨未知的兇險。
倒不如像公爹所想,急流勇退,避往嶺南那片土地。
在嶺南,他們可以安心發展自身勢力,遠離紛爭,默默積蓄力量。
如此一來,待日後皇權交替,局勢動盪之時,鎮北王府方能有足夠的底氣與資本保全自身。
甚至還能在新的朝局中尋得一席之地,繼續守護家族的榮耀與安寧。
想清楚這些,林漁歌便不再糾結。
她擡起頭,目光堅定地望着蕭雲卿:
“父王此舉,雖看似捨棄諸多,實則是爲王府的長遠未來謀篇佈局。
嶺南之地,雖地處偏遠,卻也蘊含着無限生機與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