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淮不太能夠理解穆安歌的想法。
她一邊罵他，恨他，又一邊救他，不讓他死。
就像是兩個極端一般在拼命的極限拉扯。
這個時候，沈墨淮忽然想起穆安歌以前追在他身後時對他說過的話。
她當時說：“爹爹從小就教我要誠實守信，要知恩圖報，要兼愛天下。他還說，若日後我嫁了人，一定要對夫君好，要坦誠以對，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所以她這會兒會一邊恨不得他死，又一邊捏着鼻子救他性命，是因爲她父親教過她要知恩圖報？
因爲他救了她，所以她一定要報恩，所以哪怕恨他恨得要死，她也要先救他，先報恩，等報完恩再殺他。
想通了這一點的沈墨淮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沒想到他竟是因爲這樣的緣由被救下的一條性命，而她的性格之執拗，也是讓他感慨不已。
對穆鈞遠，再往前幾年，他一直是將之當成仇人來看待的，一直想着只要找到證據證明沈家當年覆滅是他乾的，他一定要親手殺了穆鈞遠。
可是隨着上次的發現和懷疑之後，他讓人暗中重新調查後發現，穆鈞遠其人，遠不是他之前幾年所知道的那般模樣。
穆鈞遠素有儒相之名，他早幾年因爲收集到的各種信息，一直覺得他是沽名釣譽，道貌岸然，看似儒雅平和，爲國爲民，實際上早就已經爛到了骨子裏，是最大的國家蛀蟲。
可是當這次他再讓手下的親信，重新換個角度去搜集穆鈞遠的一切時才發現，穆鈞遠的儒相之名可謂當之無愧。
他仁愛天下，施行的政令也多在爲世間的窮苦百姓考慮。
也因此，他的每一條政令都會在一定程度，甚至極大程度上碰觸到世家的利益，讓世家之人對他恨之入骨。
而穆鈞遠對那些世家的威逼利佑卻半點都不曾動搖，只要什麼政令對百姓好，他就用什麼政令。
再加上有當今皇上的支持，他才能夠在一衆世家權貴的圍攻之下，穩坐丞相首位，頒佈施行各種利國利民的政令。
這次的調查，不但讓他發現了穆鈞遠的真實面目，同樣也讓他意識到了高高在上的那位，他恨之入骨的那位，竟也是個難得開明有爲，治國有方的君主。
因爲沈家的變故和他自身的遭遇，他對那個十二歲之前熱愛崇拜的父皇心生怨恨，甚至生出過他這樣昏庸無能，不配爲君的想法。
可直到這次徹查穆鈞遠，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他才發現，原來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男人，也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再一想他這些年在邊境能夠一直穩坐統帥之位，能夠獲封戰王，背後應該也有那個人的支持纔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那個人真的不給他留活路，他怎麼可能成爲一名將軍，擁有如今的地位和勢力？
沈墨淮第一次生出一種荒謬的想法。
或許當初沈家的事情，真的另有隱情，跟下令的皇上無關，跟實行的穆鈞遠無關，而是有別的，連他們都無法阻攔的緣由在。
當初那個人那樣冷漠忽視他，任由他被人欺負，甚至任由他上戰場廝殺，或許是在用另一種方式保護他。
如果是這樣，那這背後牽連的內情，絕對是讓人震驚的可怕。
“穆安歌，你的改變，是不是也跟那些人有關呢？”
“如果你也是被人挑唆矇蔽了，我的懷疑和猜測是真的，那麼我們之間，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被操縱的笑話？”
“如果我能將一切都給解釋清楚，我們是不是……還有可能？”
沈墨淮在心中喃喃自語的自問着。
他目光閃爍，旋即緩緩閉上眼睛，陷入沉睡。
他要想辦法試探一下她爲何討厭他的緣由。
如果她也跟他一樣，是被人給誤導了，那他們之間，便還有轉圜的可能。
她或許不會再非要和他和離，而他或許依舊會成爲她那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
知道穆安歌不會殺他之後，沈墨淮睡得很安心。
他傷得太重了，以至於睡過去之後，濃烈的睡意讓他完全不想醒來。
直到他聽到身旁屬於穆安歌的惶恐不安的囈語和叫聲傳來，他這才強撐着精神，睜開眼睛。
“不要，不要這樣對我，好痛，我好痛，放了我，放過我……”
“沈墨淮，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爲什麼？我那麼愛你，嗚嗚……”
“沈墨淮，我恨你，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穆安歌不斷的搖頭喃喃自語着。
她的面上全是冷汗，面色蒼白，一時驚恐難安，一時咬牙切齒，一時又怨恨滔天，情緒極度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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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淮卻因爲她囈語的內容而發怔。
她到底夢到了什麼，竟會有這樣大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