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同父子,永遠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可是他的楚楚,還躺在冰冷的重症監護室裏。
霍紹梃已經不知道多少天,這樣透着玻璃,望向裏面那個安靜睡着的人。
他多希望,她再醒過來,罵他幾句,打他幾巴掌也是好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陳佑走過來,附在他旁,輕聲說,“霍總,陳先生來了。”
“嗯。”
陳秉承最近憔悴了不少。
王蓉因爲蘇楚,一病不起,他是工作,醫院兩頭跑,小雨點只好讓他住在幼兒園裏。
他心疼小傢伙,想讓霍紹梃先帶回去,照顧一些日子。
“老是住校也不是辦法,他太小了。”
霍紹梃痛快答應,“胡深被抓後,我姨媽倒是個現成的看孩子的人選,您放心把小雨點交給我,我會帶好他的。”
“你是說胡深的太太?”陳秉承有所忌憚,眼眸微垂,“合適嗎?”
“我姨媽跟胡深本就是表面夫妻,胡深被抓後,判了無期,她比任何人都開心。”霍紹梃知道陳秉承擔心什麼,爲了打消他的顧慮,“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親自帶。”
“既然我把小雨點交給你,就由你安排吧。”他憂心忡忡地,看向重症監護室裏的女兒,“我現在焦頭爛額,楚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她不醒過來,她媽媽也好不起來。”
“會的,她放心不下的人和事太多了,她不會睡太久的。”
霍紹梃說着寬慰陳秉承的話。
沒人知道,他比誰的心裏都沒有底。
時光荏苒。
季節交替。
半年後。
霍紹梃在徵得陳秉承的同意後,準備將蘇楚接回家照顧。
賀知南說,醒與不醒,都是時間問題。
或許不醒,家屬還殘存着對她的希望,萬一她真醒了,變殘了,變傻了,還不如一直睡着。
蘇楚像極了睡美人。
她的膚色並沒因爲生病了,變得暗沉,還跟從前一樣,光滑水嫩。
頭部做手術剃掉的頭髮,也慢慢長起來了。
她依然那麼漂亮。
霍紹梃撫着她的小臉,輕輕的跟她說話,“我知道你也想醒過來,沒關係的老婆,我會一直等你的,等你睡夠了,等你想我們了,哪怕用一輩子的時間,我都會等。”
霍紹梃扭過臉來,跟賀知南講,“派幾個醫生和護士,去我那裏,換上最好監護設備,還有病牀,也要最舒服的,一切都要最好的。”
“嗯。”
霍紹梃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生死有命,不管如何,她還活着。
“老婆,我們回家。”
蘇楚被接回了家中。
小雨點看着媽媽,一直在睡,抱着她的小手,擱在自己臉旁,“媽咪,你快點醒過來吧,我和爸爸,還有外公外婆都想你了,我們約定一下,我幼兒園畢業,你就醒過來,好不好?我還要讓你去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呢。”
“好了兒子,別打擾媽媽了。”
霍紹梃牽着兒子的手,走出蘇楚的房間。
兒子睡下後,他又回來。
他就坐在蘇楚的病牀前,看着這些儀器在滴滴答答地響着。
不說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負責護理照顧蘇楚的護士,是陳秉承找的,一共三位,輪班倒,都是華城最專業的,最有護理經驗的。
“霍先生,蘇小姐就交給我們吧,我們會照顧好她的。”護士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霍紹梃又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
……
霍紹梃的生活很簡單。
工作,回家,接送小雨點上幼兒園。
忙的時候,姨媽會帶小雨點去家裏住幾天。
王蓉的身體,一直不見起色。
醫生說她是心病。
抽空,霍紹梃會去看望姜詠茶和蘇成業。
時間,在不經意間,從指縫中流走。
姨媽齊梅打來電話,讓霍紹梃去家裏吃飯。
霍紹梃特意去買了束花。
齊梅向來喜歡清靜。
往往都是她自己在家,這次家裏多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女孩,談不上多漂亮,有幾分溫婉,她正陪着小雨點在畫本上塗顏色。
看起來,挺有耐心的。
“她叫阮以彤,是我閨蜜的女兒,從小是我看着長大的,跟她媽鬧了彆扭,過來跟我住幾天。”
霍紹梃點頭。
將花遞了過去,“有人陪着你,挺好的。”
齊梅喚阮以彤。
“彤彤,小雨點的爸爸來了。”
阮以彤這才擡眸看向霍紹梃……
她極少被一個男人的長相驚豔。
他長得真好看,是那種不乏男人氣息的好看,不陰不柔不妹,不像電視上的那些男明星,卻遠勝過他們。
一時,她愣住了神。
“傻愣着什麼呢。”齊梅牽着阮以彤的手,走過來,“他叫霍紹梃,是小雨點的爸爸,你們認識一下吧。”
“你好,霍先生。”阮以彤害羞地將小手,遞到了他面前。
霍紹梃禮貌握了握手指,“叫我紹梃就好。”
“嗯,你好紹梃哥。”
阮以彤發現自己臉紅了。
有點丟臉。
她轉身走進廚房,去幫下人們,準備晚餐。
齊梅和霍紹梃在客廳裏聊天。
“蘇楚情況怎麼樣了?”
霍紹梃失落地搖了搖頭,“沒有進展,我問過很多國際上知名的專家,都表示無能爲力,能醒不能醒,看天意。”
“假如她一輩子醒不了,你就這樣守她一輩子?”齊梅到底是心疼他。
“如果她一輩子就這樣了,我就守着她一輩子。”霍紹梃艱澀的笑笑,“我還是希望她能醒過來,哪怕她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我也希望她是健康的。”
“她怎麼會不願意跟你在一起呢,你這麼愛她。”齊梅握了握霍紹梃的手,輕輕地安慰他,“我知道照顧病人,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情,你也別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
“不會的。”
“小雨點馬上就幼兒園畢業了,我聽他說,最近你一直帶他面試國際學校,是有心儀的學校了嗎?”
“確實面試了幾家,小雨點很聰明,幾家比較好學校都對他有意向,不過,這些學校都是封閉式的管理,我正在考慮。”
“要住校啊?”
霍紹梃也捨不得,但男孩應該從小培養自理的能力,“嗯。”
“他那麼小……”
“我問過他的意見,他倒是願意的。”
齊梅看向正在畫畫的小雨點,心疼地搖了搖頭,“這孩子,挺懂事的,是怕你又要照顧蘇楚,又要照顧他,太累了。”
“這兒子,被蘇楚養得很好,被陳家教育得也很好。”他很欣慰也很滿足。
“梅姨,可以開飯了。”阮以彤溫聲喊人。
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霍紹梃的身上。
齊梅起身。
去叫小雨點,“小雨點,吃飯嘍,吃完飯再畫。”
四個人,坐到餐桌前。
霍紹梃坐下後,阮以彤坐到了他的旁邊。
她偷偷地觀察齊梅和小雨點,看她們沒有反應,她便放下心來。
“喝酒嗎?”阮以彤突然問向霍紹梃。
霍紹梃側睨了她一眼,客氣地擺手,“不喝,開車來的。”
“哦。”她怕齊梅誤會,又問她,“梅姨,你要不要來點紅酒?可以安神。”
“不了,今天沒這個興致,不過我有一瓶朋友送的紅酒,還不錯,你可以自己少酌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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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以彤抿脣笑笑,“你們都不喝,我也不喝了,改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