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色微明。
壓抑沉悶的鐘聲在皇宮上空迴盪,宣告着早朝的開始。
這是自慕夕顏失蹤,朝堂劇變之後,由重病的慕皇“親自”召開的第一次早朝。
文武百官懷着複雜的心情,魚貫步入金鑾殿。
金鑾殿內,氣氛嚴肅。
殿頂高懸的御座之上,金紗幔帳低垂,隱約可見慕皇虛弱的身影躺臥其中,氣息微弱。
殿下,百官垂首而立,鴉雀無聲,但每個人的心裏都清楚,今天的早朝,絕不尋常。
慕夕顏多日不曾露面,慕朝陽在權力角逐之中逐漸佔了上風。
怕是儲君之位即將易主。
慕皇如今的身體狀況,恐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難以說清。所謂的聖旨,不過是任由魏良拿捏罷了。
魏良站在龍牀前,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毒蛇般掃視着階下百官,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慕星辰和慕朝陽赫然在列。
慕朝陽神情輕鬆,甚至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而慕星辰則臉色鐵青,緊咬着牙關,袖中的雙手早已攥得發白。
慕夕顏失蹤多日,卻並未傳來死訊,這本讓他們心中都有些不安。
但隨着時間推移,慕夕顏沒有露面,這份不安漸漸消失。
看來無論慕夕顏是死是活,她都不可能再出現在這朝堂之上了。
一個無法出場的人,和一個死人,又有什麼區別。
慕朝陽嘴角微揚。
就在早朝開始前,魏良已經派人給他通過氣,今日宣佈的儲君人選,非他莫屬。
慕星辰徹底出局了。
“上朝!”
隨着魏良聲音響起,百官齊齊跪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良看着階下跪伏的文武百官,感受着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帶來的滿足感,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悸動。
但很快,他就將這不切實際的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可惜,可惜自己只是個太監否則,何須扶持什麼皇子?
自己取而代之,豈不更好?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陰柔尖細的聲音朗聲道,“諸位愛卿,平身吧。”
“今日早朝,乃是爲儲君一事。九公主失蹤多日,下落不明,儲君之位懸空,國本動搖。奉陛下旨意,需另立儲君,以安社稷。”
臺下百官噤若寒蟬,心中卻都如同明鏡一般。
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慕皇如今病入膏肓,這什麼陛下旨意還不是魏良說了算?
慕星辰的手握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他知道,大勢已去,自己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了。
“依據衆皇子近日之表現,及對社稷之貢獻,陛下深思熟慮,決定改立大皇子慕朝陽爲儲君。”
“衆愛卿可有異議。”
臺下鴉雀無聲。
“且慢!”
就在魏良即將宣佈最終結果的瞬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從金鑾殿外傳來。
緊接着,殿外傳來一陣騷動和侍衛的驚呼怒斥,
“什麼人?!竟敢擅闖金鑾殿!”
“攔住他們!護駕!”
那個清冷的聲音帶着一絲嘲諷,清晰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這正統儲君尚在,魏總管就已迫不及待僞造聖意,要另立新人了?好大的膽子啊。”
![]() |
![]() |
話音未落,金鑾殿厚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霎時間,滿朝文武,包括龍牀前的魏良,無不霎時變色。
只見殿門口,逆光站立着一道秀麗而又挺拔的身影,金色的晨曦勾勒出她高挑的輪廓。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眼神,熟悉的那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百官又想起了半年前震驚京城的朝堂大清洗。
慕夕顏回來了。
蘇念安站在慕夕顏身後,走在最後面的霍雲崢如同砍瓜切菜般,將那些試圖阻攔的禁衛軍侍衛一手一個,像扔垃圾一樣輕鬆地丟到遠處。
這些平日裏耀武揚威的禁衛軍,在霍雲崢這位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後天武者面前,簡直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就算是用大人和小孩來比喻,都算是高看他們了。
蘇念安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的慕夕顏身上,心裏嚥了口唾沫。
慕夕顏今日的舉動,也沒告訴他們行動細節,但是就是說一切看她眼色行事。
難不成有什麼底牌。
但沒有也無傷大雅,有個霍將軍在後面兜底,不會出現什麼大事。
而且現在確實也需要一個響噹噹的亮相,昭告她的迴歸。
此刻的慕夕顏,眼神冷峻,氣場全開。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
“慕夕顏?!”魏良的聲音因爲震驚和難以置信而變了調。
“大膽!”慕夕顏柳眉倒豎,鳳目含煞,
“你一個閹人,也敢直呼本宮名諱?怎麼?想造反不成?!”
“不敢!”魏良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驚駭。
若是只有慕夕顏,他自然不會如此卑微。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站在慕夕顏身側那個魁梧男子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勢!
那是霍雲崢?
他怎麼會在這裏?還和慕夕顏攪和到了一起?
相比於魏良,慕星辰和慕朝陽的反應則更加激烈。
慕星辰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慕夕顏竟然真的沒死,而且看樣子狀態極佳,這意味着他和慕朝陽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喜的是,慕夕顏的出現,正好打斷了冊立慕朝陽爲儲君的進程,自己似乎又有了機會。
而慕朝陽則完全是驚怒。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着殿門口的慕夕顏,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猙獰,
“你怎麼可能回來?!你不是應該已經死了!”
慕夕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嘲諷,
“大哥,你莫不是得了癔症?我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嗎?倒是你和三哥暗中勾結,對我下了毒手?!只是沒想到,我命不該絕,讓你們失望了。”
“你胡說八道!我們何時對你下過毒手。”
慕朝陽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怒目圓睜,指着慕夕顏,氣急敗壞地對魏良吼道,
“魏總管!還愣着幹什麼?!快!快召集暗衛!把他們都給本皇子拿下!他們擅闖金鑾殿!這是謀反!是造反啊!!”
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魏良咬了咬牙,知道今日之事已無法善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聲尖利的口哨聲響起。
自己掌握着暗衛,雖然那個後天暗衛被自己派了出去。
但還有衆多一品二品。
雖然暗衛所修煉的功法規定了他們無法對皇室中人動手,一旦動手就會受龍脈反噬,化作一灘血水消失。
但雖然不能動慕夕顏,可只要能將霍雲崢留在這裏,也算是扳回一城,自己就不信,在這麼多人的圍攻下,自己能打不過霍雲崢。
“霍雲崢!”
他喝道,
“你身爲戴罪之身,竟敢私自離開邊疆,潛回京城,定是心懷不軌,今日咱家就以意圖謀逆之罪,將你當場格殺!”
“哼!老狗!”霍雲崢上前一步,將慕夕顏和蘇念安護在身後,周身氣勢勃發,狂笑道,
“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想要老子的項上人頭?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隨着魏良的尖利口哨聲,皇宮各處傳來整齊劃一的破空之聲。
下一刻,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金鑾殿內,個個氣息強大,但眼神木然。
魏良指着霍雲崢和蘇念安,厲聲下令,“上!將這個亂臣賊子給咱家拿下!保護九公主殿下!”
“是!”
下方的暗衛們齊聲應喝,毫不猶豫地朝着霍雲崢和蘇念安撲了過去。
後天強者的威壓,以及衆多一品,二品高手的合力圍攻,瞬間讓整個金鑾殿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蘇念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夕顏,卻發現她臉上沒有任何緊張之色,反而帶着一種自然的從容。
霍雲崢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周身內力鼓盪,形成一道無形的罡氣護罩,將慕夕顏和蘇念安牢牢護在身後。
作爲身經百戰的鎮朔大將軍,什麼場面他沒見過?眼前這點陣仗,還嚇不到他。
這有點嚇人了啊。
蘇念安心裏泛起些許擔憂。
手裏時刻準備着消費攻略點。
“沒事的,相公。”慕夕顏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擔憂,側過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們在如何,還敢動慕皇不成?”
蘇念安愣住,“慕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