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皇早就躺牀上了,什麼敢動不敢動的。
蘇念安沒明白慕夕顏的意思。
慕夕顏沒有進一步解釋,她只是緩步上前。
徑直走向那金紗籠罩的龍牀。
身後,霍雲崢寸步不離。
暗衛也步步緊逼,
魏良手中內力捏緊,卻不敢輕易出手。
“你要幹什麼!”
慕夕顏神情平靜,彷彿無視了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無視了魏良那驚疑不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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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掀開牀幔,露出了裏面面色枯槁的慕皇。
只見慕夕顏伸出手,看似隨意地在慕皇身上的某處穴位輕輕一點。
下一刻,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慕皇,身體猛地一震,原本灰敗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潮紅起來。
與此同時,慕夕顏自己的臉色卻瞬間蒼白了幾分,彷彿催動了什麼耗費心神的祕法。
慕皇原本渾濁的雙眼,猛地睜開,透出一絲茫然,但很快就被一種帝王的威嚴所取代。
但神情依然不清明,更像是一種夢遊的狀態。
“父皇,”慕夕顏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急切,“魏良他,他調動暗衛,想要,想要造反!”
慕皇的重病本就與慕夕顏脫不了干係,她自然知道用什麼方法能讓他短暫地清醒過來。
也知道哪句話最能刺激到這位多疑的帝王。
“誰敢?!”
一聲如同龍銀般的怒吼響徹整個金鑾殿。
慕皇竟然猛地從龍牀上坐了起來。
他怒目圓睜,周身爆發出令人心悸的強大氣勢。
那接近先天境界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席捲開來,震得整個大殿都嗡嗡作響,彷彿隨時可能崩塌。
羣臣駭然,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慕皇環視大殿,目光所及,一片混亂。
暗衛們正將慕夕顏三人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爾等是要造反嗎?!”他的聲音帶着雷霆之怒,彷彿要將整個大殿掀翻。
“屬下不敢!”
那些原本氣焰囂張的暗衛們,在慕皇那恐怖的威壓下,頓時肝膽俱裂,紛紛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擡。
但慕皇顯然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們。
他眼中寒光一閃,隔空一握。
只聽一陣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那些跪在地上的暗衛們,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捏爆一般,瞬間化作了一灘灘令人作嘔的血水。
頃刻之間,十幾名精銳暗衛,盡數斃命!
金鑾殿內,血腥味瀰漫,百官驚恐萬狀,噤若寒蟬。
魏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怎麼也想不到,早已病入膏肓連清醒都困難的慕皇,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慕夕顏,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慕皇轉過身,那雙燃燒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魏良。
“魏良!”
就在他準備擡手之際,魏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哭喊道,
“陛下明鑑!奴才冤枉啊!奴才對陛下,對大衍朝廷忠心耿耿三十餘載,絕無半點反心啊!求陛下饒命!饒命啊!”
然而,等了半天,預想中的雷霆一擊並沒有落下。
魏良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只見龍牀之上,霍雲崢正扶着再次軟倒下去的慕皇。
此刻的慕皇,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之前更加嚴重的蒼白和虛弱。
彷彿剛纔那短暫的爆發,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讓父皇接着休息一下吧。”
霍雲崢將慕皇重新安置在龍牀上,蓋好錦被。
慕夕顏最後看了一眼氣息微弱,雙目緊閉的慕皇,聲音低沉而複雜,
“睡吧,父皇。好好睡,這一覺睡醒了,就該走了…”
魏良在一旁癱倒在地,大喘着粗氣,胯下早就被腌臢之物浸溼。
處理完這一切,慕夕顏彷彿沒事人一般,轉過身,無視了滿地的狼藉和血污,目光落在了早已嚇傻的慕朝陽身上。
“大哥,”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剛纔魏總管是說要立你爲儲君了。”
慕朝陽渾身一顫,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
慕夕顏輕笑一聲,卻不帶絲毫暖意,
“不好意思啊,壞了你的好事。”
說罷,她不再看殿內衆人那驚恐的眼神,轉身帶着蘇念安和霍雲崢,在一片死寂中,從容下了臺階。
走到殿門口時,她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冷冷拋下一句,
“監察司,從今日起,依舊歸本宮掌管。誰有異議?”
全場靜默。
誰還敢有異議?
這位九公主殿下,不僅沒死,反而以一種更加強勢姿態回來了。
連重病的皇帝都能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誰還敢捋她的虎鬚。
……
走出金鑾殿,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氣,蘇念安才感覺自己那顆懸着的心稍稍落下。
剛纔經歷的一切,如同做夢一般,讓他感覺很不真實。
尤其是慕夕顏的樣子,讓他覺得,熟悉的感覺全都回來了。
他有些渾渾噩噩地跟着慕夕顏來到了監察司。
看着她雷厲風行地處理着積壓的事務,重新將這個龐大的情報機構牢牢掌控在手中,蘇念安的心情十分複雜。
將霍雲崢暫時安置在監察司的一處祕密據點後,慕夕顏才終於得以喘口氣,坐了下來。
“真是…累死我了,相公。”
她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隨即又歪着頭,看着還沉浸在剛纔的震撼中,有些沒緩過神來的蘇念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站起身,走到蘇念安身邊,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蘇念安回過神來,看着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嬌俏容顏,眼神不由得有些複雜。
他感覺眼前的慕夕顏彷彿分裂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剛纔在金鑾殿上殺伐果斷,威嚴冷酷的女帝,
另一個,則是依偎在自己身邊,帶着幾分天真和依賴的失憶少女。
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
“你想起關於我們的事情了嗎?”他忍不住問道。
慕夕顏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失落,“沒有但是其他的事情,好像都想起來了。”
“所以,”她擡起頭,“你要跟我說說嗎?”
蘇念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算了,說了你又要頭痛了。”
說完,他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身,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不知道爲什麼,蘇念安現在的心情很亂,需要一點空間來整理思緒。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慕夕顏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走。”
那力道之大,讓蘇念安心頭一驚,瞬間想起了以前被她強行禁錮時的感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甩開了慕夕顏的手,後退了一步,眼中帶着一絲警惕。
慕夕顏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看着自己被甩開的手,又看了看蘇念安眼中那明顯的疏離。
心頭猛地一窒,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怎…怎麼了?”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和委屈。
蘇念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重新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沒事,我沒事。你剛接手監察司,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先熟悉一下吧。”
“我先出去透透氣。”
慕夕顏看着蘇念安轉身離去的背影,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那聲音在此刻顯得異常刺耳。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明白自己剛纔爲什麼會下意識地抓住他,那麼用力,好像生怕蘇念安會消失一樣。
自己這是怎麼了?
還有相公剛纔的眼神,爲什麼。
會帶着那種疏遠和害怕?
慕夕顏原本那想要探知自己和蘇念安過去的渴望,忽然間變得不那麼強烈了。
她隱隱覺得,或許不知道更好?
或許就像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可是隨着其他記憶的不斷涌現,那些關於相公的的記憶,也開始蠢蠢欲動。
慕夕顏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恢復的記憶越多,蘇念安好像就離自己越遠。
她不想再恢復記憶了。
慕夕顏失魂落魄地走回到座位上,蜷縮起身體,雙腳踩在椅子邊沿,雙臂緊緊地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