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血色迷局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混着姜月柔枕邊百合花的甜膩,在病房裏交織成令人窒息的網。
我盯着她腕間的留置針,透明輸液管裏淡黃色液體正一滴一滴注入她體內,和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形成詭異的節奏。
凌晨三點,整個樓層寂靜得可怕,只有那只貓頭鷹造型機械鐘還在不緊不慢地擺動,每一次齒輪的咬合聲,都像極了蕭衍陰森的笑。?
“景城……”
姜月柔在睡夢中突然囈語,手指不安地抓着牀單,
“別離開我……”我慌忙按住她的手,觸到掌心那道淺疤。
那是大二那年,她替我擋下醉酒者的玻璃瓶留下的,縫了七針。
此刻,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與她頸後新出現的淡青色淤痕連成一線,像條正在生長的毒蛇。?
病歷夾“啪嗒”掉在地上,驚醒了打盹的護工。
我蹲身撿起,發現用藥單上的“葡-萄糖注射液”不知何時被換成了“勞拉西泮”——一種用於治療焦慮障礙的精神藥物。
主治醫生簽名欄裏,林夕的筆跡異常工整,完全不像她平時潦草的連筆。?
走廊盡頭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響,我透過門上的玻璃望去,看見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倚在消防栓旁吸菸。
火光明滅間,他左眉尾的痣忽隱忽現——那是蕭衍整容時特意保留的“標識”,比我的位置偏上兩毫米。
他明明在和我的對峙中受傷逃亡,現在卻像個幽靈般出現在這裏。?
“蕭先生,需要幫忙嗎?”
護士推着藥車經過,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搖搖頭,目光落在姜月柔枕邊的手機上,鎖屏是張陌生的合影:她穿着我從未見過的墨綠連衣裙,靠在蕭衍肩頭,無名指戴着枚鑲鑽戒指,正是上週我在珠寶店櫥窗看見的“永恆之約”系列。?
清晨五點,我在醫院後花園堵住了林夕。
她坐在長椅上,手裏捧着本《精神病學診斷手冊》,指甲無意識地摩挲着書脊上的燙金字。
“爲什麼給月柔用鎮靜劑?”
我直截了當地問,注意到她腕間戴着蕭衍送的卡地亞手鐲,鏈條長度恰好遮住三年前割腕的疤痕。?
林夕合上書,鏡片後的目光有些躲閃:“她情緒不穩定,總是說看見蕭衍在病房……”?
“別撒謊了!”我打斷她,掏出在姜月柔抽屜裏發現的U盤,
“監控顯示,你昨天凌晨三點進入病房,更換了輸液袋。”
U盤裏的畫面清晰記錄着:她戴着醫用手套,將標籤替換成僞造的葡-萄糖注射液,動作熟練得像個慣犯。?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手鐲鏈條發出細響:“景城,你以爲蕭衍真的消失了?他在地下室藏了間病房,裏面全是你的照片、月柔的病歷……”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我的皮肉。
“他一直在研究怎麼讓月柔相信,你才是害死她父親的兇手。”?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後背撞上冰冷的鐵柵欄。
回到病房,姜月柔已經醒了,正對着鏡子塗口紅。
她用的是蕭衍送的TF08號色,色澤濃得能蓋住脣紋,卻在脣角留下抹不均勻的紅,像道未愈的傷口。
“景城,”她轉身時裙襬揚起,露出小腿內側的淤青。
“阿衍說今天來接我出院。”?
我盯着那片淤青,形狀與蕭衍的手掌完全吻合。
上週她“不小心”撞在牀頭櫃上的解釋,此刻顯得格外蒼白。
“月柔,”我掏出從她枕頭裏找到的錄音筆,
“聽聽這個。”?
錄音裏,蕭衍的聲音混着電流聲:“記住,蕭景城每次給你吃藥前都會哼《月光奏鳴曲》,那是他在確認你是否清醒……”
姜月柔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爲她不知道,這首曲子是我母親生前最愛的旋律,也是我每次失眠時的安慰劑。?
牀頭櫃上的機械鐘突然發出報時聲,貓頭鷹的喙張開又閉合。
姜月柔猛地顫抖,指着我的身後:“景城,你看!”
我轉身時什麼都沒看見,再回頭,她已經蜷縮在牀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對不起,我又看見阿衍了,他說你要殺了我……”?
我蹲下身,輕輕掰開她的手,在掌心發現半張紙條,上面是蕭衍的字跡:月柔,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蕭景城找人替你墮的胎。墨跡新鮮得能蹭髒手指,而她根本不知道,三個月前的B超單,早已被我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裏,上面清晰寫着:“未見孕囊,建議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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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這時砸向窗戶,我聽見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
姜月柔的體溫在飆升,而林夕給她開的退燒藥,此刻正躺在垃圾桶裏——我親眼看見她趁我不備,將藥片碾進了牀頭的百合花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