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顏不語的人也出現在這裏後,她就將自己武裝了起來,小心點總歸是沒錯的。
這次沒帶兩個丫鬟,而是帶上秋池。
江雲亭沒有和沈遇一起出門,徑直去了醫館。
這幾日,寧陽府戒備森嚴,再加上疫病的事情,路上人並不多。
她來的這個街道暫時沒有病患,還算安全。
馬車停靠在濟世醫館門口,江雲亭下了車,就見到醫館中有不少人在忙碌着。
都是會醫術的人,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討論着疫病的問題。
一張張嘴不停說着自己的想法,對於寧陽府疫病的變故,他們絞盡腦汁在尋找解決的辦法。
江雲亭的到來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她那張臉,往那一站,誰也忽略不了。
好在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是江姑娘嗎?”
有一個小藥童走過來問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雲亭,臉發紅着,在江雲亭看過時,又移開了臉。
“嗯,是我。”
“好,葉大夫在這邊。”
她來,自是幫忙的,醫術探討什麼的,等疫病過去再說。
江雲亭跟過去,就見到後院正在整理藥材的老大夫。
約莫七十多歲,頭髮花白,留着鬍鬚,身上的衣服樸素,卻也乾乾淨淨。
蒼老的臉上,那雙眼很矍鑠。
再見到江雲亭時,對她招招手,樂呵呵的模樣,很慈祥。
第一眼,的確符合衆人眼裏神醫的形象。
“是小江吧,聽說你嗅覺很好,過來幫我看看這兩株藥材哪一個年份更長。”
葉大夫笑着道,不是試探,更像是考驗。
對於這位老大夫,江雲亭是敬仰的。
“好,我試試。”
她走過去,將兩樣都拿起來聞了聞,隨後將右手的遞過去。
“這個更久一點,苦味重一點。”
“小江你這鼻子,可真厲害,就是可惜你是學調香的,要是學醫的,我都想收你做徒弟了。”
葉大夫很欣賞江雲亭的表現,表達着喜愛。
那兩株藥材年份就差了一年,很多學醫多年的人都不一定能分辨出呢。
這嗅覺啊,還真厲害。
跟在葉大夫身後,兩人進了屋子。
裏面擺放着一堆的醫術,側邊架子上,都是藥材,江雲亭看了眼就發現大多都是治療疫病的。
“方子沒問題,的確是這邊的疫病不同了。”
提起這個,葉大夫也是感嘆。
他還記得當年那場疫病,當時可沒什麼前人留下方子,死了很多人。
那時候,城外山裏到處都在燒着屍體,煙雲飄到城池中,離得近了好似都能聞到那股氣味。
那段時間,城中一些大戶人家都沒怎麼吃肉。
如今一晃幾十載,舊事重演,而他一個即將作古的人還被找回來,說起來也是唏噓的。
不過葉大夫很高興。
人老了還有用,怎麼能不高興呢。
“當年我和一些老傢伙將方子弄出來時,就說過,這種疫病,只要稍有變化,這方子都會沒用,哪知道,一語成鑑啊。”
葉大夫嘆息着。
這話讓江雲亭驚訝。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位老大夫當初竟然也參與了藥方的研究。
“怎麼,很震驚。”
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江雲亭的表情,葉大夫揹着手,表現的很得意。
“那個時候啊,我和一羣人在吵,最終還是我敲定治療的方向呢。”
對於自己的豐功偉績,葉大夫說起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的。
江雲亭靜靜聽着。
那些歷史她並未參與過,可聽着眼前人的訴說,也能窺得幾分那時的心酸和艱險。
“老先生,這次也要辛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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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真切。
雖說人是馮知府去找的,可沈遇也說,官府的人過去時,老大夫其實早就收拾好行李準備回來了。
醫者仁心,就算半截身體入土又何妨呢。
對於這些總能在苦難中站出來的濟世之人,江雲亭是永遠的後輩和追隨者。
“好了小丫頭,別這麼嚴肅,你這鼻子可很有用的。”
“來,聽我說……”
兩人快速進入工作狀態中。
她主要做的就是分辨那些藥材,聞氣味加上之前的經驗,她能精準找出葉大夫需要的年份,乃至不同土壤中生長出來的同一種藥材。
調香的手段用來研磨藥材,倒也是殊途同歸了。
過程中,房間中人來來往往。
關於病區那邊的消息不斷更新。
官府出面,鬧事的直接拿下,強行鎮壓後,等拿下百姓冷靜了,官府又用懷柔手段去安撫。
最起碼短時間中都安分了。
可看現在的情況,如果疫病無法控制,遲早還會弄出動靜。
江雲亭翻看着醫書,上面記載着這邊病人的症狀。
高熱不止,身有黑斑,以及增添的皮膚出血。
盯着出血二字,江雲亭憂心忡忡。
今日的藥方再度調整,如今都在等病人服用過後的反饋。
江雲亭有點坐不住,就連葉大夫也不斷看着外面。
兩個時辰過去,那邊來人了。
沒說什麼話,搖搖頭衆人就知道再度失敗。
“唉,也罷,不能着急啊。”
葉大夫語氣盡量放鬆安慰衆人,可其實大家都清楚,越是拖一天,死的人就越多。
這病情來的氣勢沖沖,沒有在早期控制住,後續的爆發恐怕難以管控,死亡人數將……不計其數。
可他們能做的,就是繼續投入工作中。
醫書翻了一遍又一遍,江雲亭坐在椅子上,外面的日光落在她的身上,身形不動,光影卻在她身後變化。
晚些時候,沈遇也來了這裏,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
女子精緻柔和的側臉,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光,在那日光中,飄飄若仙,美好的不真實。
他站在門口,看着江雲亭沉浸其中,心頭軟的發澀。
他的阿梨啊,有着最柔軟的心腸。
他甚至捨不得去打破這一刻。
一內一外,一座一站,沒有對視,沒有言語,卻有一股子獨屬於小情侶的甜膩感。
江雲亭沒發現來人,葉大夫倒是發現了,看了眼,就繼續埋頭苦幹。
這份和諧,最終在一道聲音中打破。
“咦,表哥你也在這裏啊?”
屬於馮凝月的聲音帶着小小的雀躍。
她可是一直讓人派人盯着這裏的,沈遇一出現她就趕過來的。
大步走過來,她所有目光都在沈遇身上,所以並未看到裏面直起腰身的江雲亭。
“表哥,你累不累啊,我讓人給葉大夫燉了湯,你也一起喝一點吧!”
馮凝月期待的看着沈遇,眉目含情。
看了眼馮凝月,沈遇勾着笑容,那一抹笑,讓馮凝月驚喜,結果便看到沈遇轉身看向屋子裏。
“阿梨,過來喝湯了。”
他的身後,一道娉婷身影款款而來,對上馮凝月那錯愕的表情,江雲亭笑意如梨花清雅。
“好,多謝馮姑娘。”
不喝白不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