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一個三百塊
徐應憐一聽到她說的話,臉上的笑意一僵。
她何嘗不想像王嬸說的那樣,教村裏的孩子們認字畫畫?
可她的身份擺在那裏,大隊長怎麼可能同意?
王嬸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她不是故意給徐應憐難堪的,而是真心的。
“那個,我家裏還煮着粥呢,我就先走了啊……”
“我也是我也是,我還得回去做飯給我家在地裏幹活的送飯呢!”
老陳看着他們都走了,心裏惦記着趕緊把徐應憐給他的圖紙樣子打出來,於是說了兩句胡阿爺走了。
徐應憐看着老陳遠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六塊錢,心裏泛起一絲失落。
“就這麼想當小老師?”
孟尋洲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聲音裏帶着笑意。
徐應憐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有一點吧,每天跟小孩子待在一起挺好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最重要的是這樣的話我們又多了一筆工分,我就又能多賺一份錢!”
孟尋洲看着她興奮的樣子,心裏突然像堵了塊石頭。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錢還夠用,更何況我才是壯勞力,不需要你那麼辛苦。”
“可是——”
“一會兒我就去大隊看看。”孟尋洲打斷她,轉身往豬圈走去,“先餵豬。”
徐應憐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她總覺得孟尋洲最近有些奇怪,每次提到賺錢的事,他都會岔開話題。
難道是因為自尊心作祟?
可他們明明說好要一起努力的啊。
兩天後,徐應憐正在院子裏曬被子,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陳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臉上帶着掩不住的喜色。
“小徐!小徐!”他氣喘吁吁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給,這是你的!”
徐應憐疑惑地接過布包,沉甸甸的觸感讓她心頭一跳。
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整整齊齊地碼着三十張大團結。
整整三百塊錢!
“這、這是……”她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老陳抹了把汗,笑得見牙不見眼:“你畫的那些圖紙,我送到市裏傢俱廠去了!廠長一看就說要買下來,還說要聘你當設計顧問呢!”
他壓低聲音說道:“不過我說你成分不好,不方便露面,就替你收了這筆錢。”
徐應憐捧着錢,感覺像在做夢。
三百塊!這得是他們多久的工分才能攢下的數目啊!
“陳叔,這……這太多了……”她聲音發顫。
“不多不多!”老陳擺擺手,“廠長說了,這還只是定金。以後每賣出一件你設計的傢俱,還能再分一成利潤呢!”
徐應憐突然紅了眼眶。
“謝謝您,陳叔。”她深深鞠了一躬。
老陳連忙扶住她:“使不得使不得!要說謝,該我謝你才對。你這圖紙可幫了我大忙了!”
他搓着手,“那個……廠長還想要幾張新樣式,你看……”
“我這就去畫!”徐應憐抹了把眼睛,轉身就要進屋。
“不急不急,”老陳笑道,“你先數數錢,我去大隊部辦點事,回頭再來找你。”
徐應憐送走老陳,捧着錢袋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可是三百塊啊!
她得趕緊告訴孟尋洲這個好消息!
正想着,院門又被推開了。
孟尋洲扛着鋤頭走進來,看見徐應憐站在院子中央發呆,不禁問道:“怎麼了?”
徐應憐回過神,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面前,獻寶似的舉起錢袋:“尋洲!你看!”
孟尋洲看清裏面的錢,瞳孔猛地一縮:“哪來的?”
“我畫的圖紙賣的!”徐應憐興奮地轉了個圈,“老陳說市裏傢俱廠的廠長特別喜歡,以後還能繼續合作呢!”
孟尋洲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他放下鋤頭,接過錢袋掂了掂:“三百塊……確實不少。”
徐應憐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異樣:“你……不高興?”
“怎麼會。”孟尋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就是……”
他猶豫了一下,“你以後別太累了,畫圖傷眼睛。”
徐應憐鬆了口氣,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放心吧,我有分寸。等攢夠了錢,咱們就買地蓋新房!”
孟尋洲看着她閃閃發亮的眼睛,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當天晚上,徐應憐伏在油燈下畫新圖紙,孟尋洲則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燈影搖曳中,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
孟尋洲想起父親來信中提到的平.反消息,心裏像壓了塊大石頭。
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城,徐應憐會跟他走嗎?
她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有了賺錢的門路,甚至可能成為村裏的老師……她會願意放棄這些,跟他回到那個曾經傷害過他們的地方嗎?
“尋洲?”徐應憐擡起頭,疑惑地看着他,“你發什麼呆呢?”
孟尋洲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
他頓了頓,“你覺得城裏好,還是鄉下好?”
徐應憐放下筆,認真想了想:“各有各的好吧。城裏方便,但鄉下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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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頭看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孟尋洲移開視線,“你繼續畫吧,我去看看兔子。”
他起身走到後院,月光下,兩只兔子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
孟尋洲蹲下身,輕輕撫摸着肥肥柔.軟的毛髮,心裏亂成一團。
他不知道的是,屋裏的徐應憐也停下了筆,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孟尋洲心裏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第二天徐應憐經過供銷社時,她一眼相中了櫥窗裏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
孟尋洲穿上一定很好看。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把新衣服拿出來:“尋洲,試試合不合身!”
孟尋洲愣住了:“這……”
“快試試嘛!”徐應憐推着他進屋,“我按你的尺寸買的,應該差不多。”
孟尋洲換上中山裝走出來時,徐應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布料襯得他肩寬腰窄,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真好看!”她繞着孟尋洲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適合你。”
孟尋洲低頭看着身上嶄新的衣服,心裏五味雜陳。
徐應憐花自己的錢給他買衣服,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會想的事情。
畢竟要是有錢,徐應憐給自己買漂亮衣服都來不及呢,又怎麼會給他買衣服?
可現在……
“怎麼了?”徐應憐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不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