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人來請江雲亭時,她是訝然的。
老夫人也被驚動了,披着外衣就趕過來,得知是馮太醫主動提起讓江雲亭去幫忙後,老夫人才肯放人走。
“雲亭丫頭,去吧。”摸了摸江雲亭的頭髮,老夫人在表達自己對江雲亭的維護。
“好。”
她一路跟着過來,宮人也沒說是為什麼。
直到進了帝王的寢宮,看到那麼多人,聞着空中繁雜的氣息,江雲亭眉頭難以舒展。
“江姑娘,來這邊看看。”
之前江雲亭進宮幫沈遇查案時,就和馮太醫合作過,也算是老熟人了。
她還沒來得及行禮呢,就見皇后示意她過去。
江雲亭面前,放着兩個菜盤一個湯盅,這些氣味融合在一起,形成牀榻上帝王身上那古怪的氣味。
“一個小商女,能幫什麼忙?”
見馮太醫那殷勤樣子,長公主好一陣將江雲亭打量後冷笑:“難不成你們太醫院已經淪落到吃乾飯的地步了?”
這不屑,溢於言表。
說起來,這說江雲亭第一次吃見到這位長公主,看對方的行事風格,就知道對方和長樂郡主不愧是母女。
一樣的眼高於頂。
話說的還很難聽。
“長公主,只要有人能幫忙,讓陛下快些醒來,別說商女,就是青樓女子,本宮也能以禮相待。”
皇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對於長公主這種沒有大局觀,只顧私人恩怨的行為很不耐煩。
“雲櫻,你要是不樂意在這裏陪着你皇兄,那你就回你的公主府去,別在這裏多嘴!”
天下帝王和皇后共主,在這裏,皇后就是拍板的人。
冷眼掃過,見長公主閉嘴後,皇后看向江雲亭,緩和了神情。
“江姑娘,本宮也曾聽敬兒說起你對氣味敏感,很能識香,馮太醫既然請你來幫忙,本宮自是相信你。”
“有本宮在此,保你無恙。”
皇后這話落下,誰人還敢指摘江雲亭一二呢。
“多謝娘娘。”
江雲亭行禮,羅裙輕移,姿態端重,哪怕是宮中最嚴苛的嬤嬤,也挑不出任何的差錯。
禮節過後,江雲亭聽着馮太醫給自己說着現在的狀態。
她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些東西上。
“江姑娘,可是有什麼發現?”馮太醫其實也是靈光一閃才想起了江雲亭。
有些藥物,他們想要分辨,得一點點去實驗,可有江雲亭作弊的嗅覺在,更容易去僞存真。
“可否告知我,這份梨湯,今日都有誰接觸過?”
她指着貴妃的湯盅問着。
“所有接觸過的人,都在外面審問,江姑娘可是有什麼需要?”
在江雲亭出現後,一直沉默的張丞相詢問着。
文人的眼睛是溫和的,可張丞相在官場混跡這麼久,哪怕保持笑臉,也是不怒自威的模樣。
江雲亭瞧着對方。
依稀能從五官上看到和張蕊兒相似的點,和張千山卻很難找到關聯。
念頭一閃而過,江雲亭再問。
“張丞相確認所有接觸過的人,都在外面?”
她強調這一點,似意有所指,張丞相表情神情深深看過來。
“江姑娘意思是,還有人沒被發現?”
“是,而且那人就在這屋子裏。”
這擲地有聲的話,砸的一屋子人滿頭霧水,接觸過湯盅的人,那可是嫌疑人啊。
“難不成你是指馮太醫他們?”
張丞相語氣凌凌:“這麼說起來,本官也接觸過湯盅。”
這是不相信嗎?
江雲亭暗想着,搖搖頭。
“非也,雲亭不是這個意思。”
“這湯盅裏面的那一味藥材,本身藥味就很淡,在梨湯融合後,更是難以捕捉,這一點,馮太醫可以證明。”
對此,馮太醫配合點頭。
“因此,能在身上留下那藥材氣味的,只能說明她接觸過藥材本身,且是貼身的那種。”
那藥材,能激怒蠱蟲,身上有這種藥,就意味着對方是下蠱人之一了。
“是誰?”
皇后一張俏臉冷如寒冰,鳳眼中噴涌的怒火。
在那些人的震驚中,江雲亭擡手,指向一人。
那方向是……長公主所在。
“混賬,江雲亭,你膽敢污衊本公主?”
長公主腦袋一熱,將邊上的茶盞對着江雲亭就摔過去,江雲亭錯開一步躲開。
“長公主您誤會的,我指的是您身後的那個丫鬟。”
江雲亭保持着溫婉的笑容,看向躲在長公主身後的那丫鬟。
對方像是被這裏的場景震懾到,一直低着頭,存在感很低。
在江雲亭指出來之前,很多人都下意識忽略對方的存在,直到現在,對方身體一抖,就跪在地上。
“不,不是我,我,奴婢,奴婢沒做過這種事情啊。”
她拉着長公主的裙襬哭訴着,可看那慌張的表情就知道心中有鬼啊。
“是與非,查一查就知道。”
皇后看向那丫鬟的眼神,如同瞧着一個死人。
在對方的嘶喊中,很快就被帶下去,整個過程中的,長公主面色蒼白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
“長公主還是坐下吧。”
來自皇后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長公主慌了神。
袖子下的手指蜷縮在一起,似是怎麼沒想到,自己身邊的人竟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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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如此嚴峻,容不得那丫鬟繼續辯解,安靜下來後,能聽到偏殿中棍棒砸肉的聲音,一聲聲,很沉悶。
江雲亭手裏動作停了一順,很快恢復。
很快,有人來回稟。
“娘娘,那踐婢已經承認,東西是她放的,她還交代,是長公主讓她對那湯盅動手腳,毀了貴妃給陛下獻殷勤的機會。”
“胡說八道,我只是讓人打翻她的東西,沒讓放藥!”
長公主怒吼着,冷汗溢出額頭。
是,她上次在貴妃那裏鬧了個沒臉,所以不想讓貴妃在這種場合出風頭,可她沒準備讓人要自己皇兄的性命啊。
一開始帝王出事她那麼鎮定,就是因為知道不可能是因為自己,可兜兜轉轉,竟到了自己頭上來。
“臭丫頭,你誣陷我對不對?”
她將滿腔怒火發泄在江雲亭身上,作勢就要扇巴掌。
皇后身邊的老嬤嬤站出來的,擋住長公主。
“夠了,雲櫻,孰是孰非,本宮自有判斷,輪不到你在這裏撒野。”
“不過現在,你還是和貴妃一起去冷靜冷靜吧,放心,本宮不會偏袒任何人。”
皇后一揮手,長公主就被拉走了。
臨走前長公主那崩潰的樣子的不像作假。
江雲亭漠然看着,她本人也傾向於,長公主不知道這件事,可不代表,沒人利用長公主來達成此事啊。
一個易怒的,連自己情緒都不能完美掌控的公主殿下,不就是最好的棋子嗎。
說不得背後的人,就指望着長公主背起這黑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