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所受的傷頗為嚴重,需要修養些時日才行。
他體內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一旦貿然亂動,毒素便會再次肆虐,導致傷勢急劇加重。
蕭稷仔細查看了魅的狀況,見他已暫時脫離危險,氣息平穩,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們三人一路奔逃,神經始終緊繃,此刻終於尋得一處隱蔽之地,靜下來後,疲憊與飢餓感便如潮水般涌來。
看着晏晏那因疲憊而略顯黯淡、毫無神采的眼睛,蕭稷心中猛地一揪,滿是心疼。
他輕聲對晏晏說道:“晏晏,你留在這兒照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父王,你要去哪裏?”晏晏的目光緊緊追隨着蕭稷,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候,他對父王的依賴愈發強烈,眼神中滿是不安與不捨。
蕭稷溫柔地摸了摸晏晏的腦袋,耐心解釋道:“我出去找點吃的和水,你乖乖守在這裏。若是遇到危險……”
他微微頓了頓,神情變得格外凝重,又接着說道:“你就自己跑,別管其他。”
言下之意,便是讓晏晏在危急時刻,不要管魅。
晏晏聞言,眼睛瞬間瞪大,滿是震驚與猶豫。
他下意識地悄悄瞥了魅一眼,卻見魅輕輕點了點頭,鄭重說道:“你父王說得對,不管是我還是你父王受傷,情況都一樣。在任何時候,你首先要保全的,都是自己。”
晏晏心裏明白,父王和師父之所以這般叮囑,全然是為了他好。
可他的性子倔強,心底深處對這種“獨自逃命”的想法,滿是不屑。
一邊是給予他生命、悉心呵護他成長的父親,另一邊是傾囊相授、對他有授業之恩的師父。
在他看來,若是在危險時刻拋下這兩位至親之人,自己獨自逃生,那與貪生怕死的懦夫又有何區別?
晏晏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透着與年齡不符的堅毅,認真說道:“孃親教過我,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種懦夫行徑,我既不會去做,也打心底裏瞧不起。父王,你放心去吧,我會守在這兒,保護好師父。”
他小小的臉龐上,寫滿了堅定。
以往,總是父親和師父在風雨中為他撐起一片安寧天地,遮風擋雨。
如今,他覺得自己也該成長起來,輪到他守護這兩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晏晏心中清楚,自己並非毫無底氣。
雖說他年紀尚小,但他的手中,還握着足以扭轉乾坤的“大殺器”。
一想到這兒,他的眼神愈發篤定。
蕭稷望着眼前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兒子,心中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眼眶瞬間泛起酸意。
他擡起那寬厚的大手,在晏晏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動作裏滿是慈愛與不捨。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毅然決然地鑽進了那片幽深的山林之中。
隨着蕭稷的離去,空曠的山洞裏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晏晏和魅二人。
山洞內瀰漫着絲絲寒意,洞壁上的水滴時不時落下,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魅看着眼前暖心的徒弟,只覺得一股暖流緩緩涌上心頭,這股暖意如同冬日裏的暖陽,驅散了他心底長久以來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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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被人在乎、被人牽掛的感覺,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記它的存在。
他的眼尾處漸漸溼潤,有淚水悄然凝聚。
他下意識地緩緩伸出手,輕輕將那絲淚痕抹去。
而後,他自嘲地輕笑一聲,那笑容裏,滿是酸澀與慶幸。
他笑自己過去的生涯,就像行走在黑暗深淵的孤影,滿心滿眼只有殺人,整個人冷血又麻木,彷彿喪失了所有的情感。
可自從遇見晏晏這個古靈精怪的小鬼後,自己那顆如頑石般冷硬的心,竟不知不覺地被他一點點捂熱,逐漸變得柔軟起來。
魅心裏清楚,身為殺手,最忌諱的便是心軟。
在他們這個血腥殘酷的世界裏,一旦心軟,就如同在黑暗中暴露了自己的脆弱,離死也就不遠了。
“老東西,你是不是哭了?”一道稚嫩清脆的嗓音,冷不丁在魅的耳邊炸響。
魅渾身一震,下意識擡眸,就瞧見一張放大的圓臉懟在眼前。
晏晏那肉乎乎的小臉蛋兒,滿滿都是嬰兒肥,兩頰圓鼓鼓的,像在嘴裏塞滿了食物的松鼠。
可此刻,在滿心窘迫的魅眼中,這份可愛卻瞬間變了味兒,彷彿成了對他狼狽模樣的無情嘲諷。
魅滿心無奈,緩緩閉上雙眼,實在不想再去面對晏晏眼中那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他薄脣輕啓,冷硬地吐出兩個字:“閉嘴。”
然而,晏晏可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一根短胖的小手指頭,輕輕擦過魅的眼角。
晏晏隨後擡起那根沾了淚水的手指,在魅眼前晃了晃,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道:“師父,你看,是溼的。”
這話一出口,魅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彷彿能滴出血來。
他心裏又氣又急,這個小機靈鬼,難道非得把他好不容易藏起來的不堪揭露出來嗎?
這麼一來,他以後還怎麼在這小鬼面前樹立威嚴,簡直太沒面子了。
“那是水滴,是水……”魅又羞又急,情緒瞬間激動起來,不由自主地低低咳了起來。
這一陣劇烈的咳嗽,震得他本就尚未癒合的傷口一陣刺痛,轉眼間,便又殷出了斑斑血跡。
晏晏見此情形,趕忙安撫道:“我知道是水,你何必如此激動。”
魅聽了這話,一時語塞。
心裏暗自腹誹:這個小東西,絕對是故意氣他的!
等他傷勢好了,一定要狠狠打這小鬼的屁股,讓他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
他強忍着傷口的疼痛,輕輕閉上眼睛,試圖平復一下情緒。
倏然,他又緩緩睜開雙眼,那原本就妖冶的眼眸裏,此刻竟漫上了一層森冷的殺氣。
他微微轉頭,緩緩看向洞外,憑藉着多年練就的敏銳直覺,他感知到有人正在靠近。
“把火滅了。”他壓低聲音,對着晏晏急促地說道。
晏晏反應極其迅速,二話不說,趕忙將早就收集在一旁的土,一股腦地蓋在了火堆上。
剎那間,火光熄滅,整個山洞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
沒過多久,洞外果然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一陣冷風,外面人的聲音也清晰地傳入洞中:“奇怪,剛剛我還看到有煙火氣,怎麼一下子就沒有了?”
“是不是你看花眼了?”另一個聲音迴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