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人在用毒方面向來手段狠辣、想到這一點,蕭稷不禁懊惱地暗自咬牙,責怪自己太過疏忽大意。
雖說平日裏,他對魅的生死確實並不放在心上,可此次任務魅出力頗多。
若是放任他因傷毒發作而死在這裏,蕭稷終究覺得過意不去。
“你身上的毒需得儘快逼出來。”蕭稷轉頭,一臉嚴肅地對魅說道。
魅聽聞,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帶着嘲諷的冷笑:“我是死是活與你何干,我不需你救。”
話雖如此,可他還是強忍着劇痛,擡起手對着自己的傷處連點了幾處穴位,試圖以此來緩解毒性蔓延。
儘管嘴上依舊強硬,可他說話的聲音卻明顯弱了許多,氣息也變得急促而紊亂。
蕭稷一眼便看出,魅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再這樣硬撐下去,恐怕性命堪憂。
他眉頭緊皺,語氣不容置疑地沉聲道:“不想死,就閉嘴。”
言罷,他也不再理會魅的態度,強行將魅的胳膊架在他的肩上,扶着他朝着不遠處的一處山洞快步走去。
晏晏懂事地自覺跟在兩人身後。
一路上,他眼睛警惕的環顧四周。
那小小的模樣,一舉一動間,竟如同縮小版的蕭稷,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機警。
很快,蕭稷帶着身負重傷的魅趕到了一處山洞。
山洞內瀰漫着潮溼的氣息,四周靜謐無聲,唯有洞口射進來的幾縷微光,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將魅放置在一堆稻草之上。
而後,蕭稷轉頭,對着晏晏迅速吩咐道:“快去升火。”
晏晏懂事地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在山洞四周仔細尋找起來。
不一會兒,他便抱着一捆乾柴匆匆走進洞裏。
緊接着,他熟練地拿出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躥起,在乾柴上跳躍閃爍。
不多時,熊熊烈火便燃燒起來,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山洞,也逐漸驅走了幾人身上的寒意。
在火光的映照下,魅的面色愈發顯得蒼白如紙,毫無血色,而他的脣色卻詭異得變成烏青色。
晏晏擔憂地看着魅,清澈的眼睛浸出一層淚光。
他微微歪着頭,輕聲問蕭稷,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父王,他會死嗎?”
蕭稷面色凝重,陰沉地看了一眼魅,隨後緩緩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不會。”
其實,剛才查看魅的傷勢時,他便心中有數。
北齊人的毒固然霸道兇狠,但好在魅在中箭的瞬間,憑藉着敏銳的直覺察覺出了異樣,當機立斷封閉了自身穴位,這才延緩了毒性的快速蔓延。
只要能儘快將毒逼出體外,魅便無性命之憂。
更何況,以蕭稷對魅的瞭解,像他這樣謹慎且精通藥理的人,身上必定會攜帶一些救命的靈丹妙藥。
想到這兒,蕭稷伸出大手,在魅的胸口摸索起來。
果不其然,很快就摸到了一些瓶瓶罐罐。
他仔細地在裏面翻找了幾下,找到了解毒丹。
他從中取出一粒,輕輕掰開魅的嘴,將解毒丹塞進了他口中。
沒過多久,魅原本急促紊亂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
看到這一幕,蕭稷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找對了藥。
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撕開魅受傷部位的衣服,將傷口暴露出來。
隨後,他從靴筒裏抽出一把匕首,拿到火上反覆炙烤。
火焰舔舐着匕首,發出“滋滋”的聲響,匕首的表面逐漸變得通紅。
晏晏瞬間意識到父王要做什麼,心中一陣不忍,下意識地撇開眼睛,不敢去看接下來的場景。
然而,蕭稷卻嚴肅地說道:“晏晏,我要你看着。”
晏晏的大眼裏滿是不解,蕭稷耐心跟他解釋:“以後,你自己也會遇到這種情況,父王雖然可以保護你,但你若是沒有自保的能力,將來也無法面對這種突發狀況。”
魅有氣無力地嗤笑一聲,那聲音微弱卻透着一股執拗:“要教這小子,怎麼說也該是我來教。”
都到了這般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居然還不忘和蕭稷爭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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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稷無奈地輕笑一聲,待手中的匕首溫度稍稍降下一些,他看向魅,說道:“忍着些。”
“少廢話!”魅眼一臉輕蔑。
他扭頭看向晏晏,強打起精神說道:“小子,仔細看清你父王的手法,下手就得快準狠……”
話未說完,最後一個字還在空氣中迴盪,蕭稷手中的匕首已然毫不猶豫地剜進了魅的皮肉。
“嘶……”魅悶哼一聲,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似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抑住。
可當他瞥見晏晏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時,竟硬生生地把後續的痛呼聲又咽了回去。
好在蕭稷手法嫺熟,整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即便如此,目睹這一幕的晏晏,還是心疼得眼眶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最終忍不住奪眶而出。
晏晏用袖子胡亂抹了抹眼淚,甕聲甕氣地問道:“是不是很疼?”
此刻的魅,臉色白得如同冬日的初雪,毫無血色,額頭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層冷汗,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可看到晏晏臉上那掛着的淚珠,他卻彷彿感覺那把匕首不是剜在自己身上,而是直直地刺進了自己心裏。
魅伸出手,輕輕地摸向晏晏的頭頂,虛弱地說道:“不疼,師父,一點也不疼。”
這一刻,他心裏竟莫名覺得,這一箭捱得似乎也值了,畢竟徒弟終於知道心疼自己了。
晏晏吸了吸鼻子,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有些心虛地看着魅,小聲說道:“以後我不叫你老東西了。”
“那你,終於肯認我當師父了?”魅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些。
小傢伙兒傲嬌地把頭歪向一邊,嘴裏嘟囔着:“我說過,就只這幾天喊你師父,你可別得寸進尺……”
話雖如此,卻還是小心的看了一眼魅。
看到他眼裏的擔憂,魅心滿意足的笑了。
不管怎麼說,小徒弟知道心疼他了,他知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