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理性告訴她,這就是溫柔的兒子,她若想爲女兒報仇,就應該殺了他。
可目光觸及到他泛着淚水的眸子時,所有的衝動都消弭於無形。
她又在試着勸說自己:這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而上一輩人的恩怨不應該加註在下一輩人身上,否則冤冤相報何時了?
腦海裏有兩個念頭不斷地拉拽,她一時難以抉擇,索性閉上了雙眼,任由身體在輕輕發顫。
她不是溫柔,做不到濫殺無辜的。
尤其是這孩子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讓她難以下手。
小傢伙見她閉着眼壓制周身升騰的殺意,忍不住屈膝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襬。
溫情的身體抖得越發厲害了,沙啞着聲音低喝,“出去,以後別在我面前露臉。”
默默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關心他愛護他的人,哪肯輕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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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回周家。
那個父親不是他的父親,他也沒媽媽。
與其待在那冷冰冰的房子裏,還不如做個流浪的小乞丐,至少是自由的。
“剛才你跟林姨的通話我都聽到了,如果你不想讓那個人知道你還活着的消息,我可以幫你。”
溫情猛地睜開雙眼,擰眉注視着他。
她知道他口中所謂的‘那個人’是指周顧,她也隱隱感覺這小子能幫她擺脫周顧的注視。
“你爲何要幫我?”
小傢伙抿了抿脣,謹慎又討好道:“我沒別的要求,只希望你能答應做我幾天媽媽。”
溫情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她是有多渴望當媽,才會同意他的要求?
讓溫柔的兒子喊她媽,噁心不死她。
“換個……”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小傢伙猛地仰頭打斷了她,“我能讓你們安全離開海城,不受周顧的親擾。”
溫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怎麼感覺這小子對他親爹有很深的敵意?
難道外界的傳聞都是真的?周顧徹底放逐了這個兒子,對他不聞不問的?
可這與她有何關係?
確定自己對這孩子下不去狠手後,她本能的接受了他的提議。
“你明天真的能替我引開你爹?”
默默連忙點頭,掙扎着站起來後,爬上牀頭櫃,踮腳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溫情聽罷,臉色這才好轉了一些,“行,就按照你說的做。”
小傢伙提着的心徹底安了下來,這一放鬆,又開始劇烈咳嗽。
溫情給他治了幾天的病,知道他體弱,應該是孕期沒養好,導致先天不足。
如果不好好治療的話,他活不過十歲。
想起溫柔那毒婦懷這孩子時,幾次對他下手,只爲栽贓陷害她,這才致使孩子發育不良,心中就止不住的冷笑。
她不會出手救這孩子的。
不殺他,已是最大的仁慈。
“明天等我的安排。”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
小傢伙一把抱住她,隱含期待地問:“我能喊你媽媽麼?”
溫情冷冷看了他一眼,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不能。”
後來,每當她看着兒子奄奄一息躺在病牀上時,都會想起今天說的這‘不能’二字,然後心痛如刀絞。
是不是老天覺得她太過無情,所以才徹底剝奪了她聽兒子喊‘媽媽’的權利。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她失去了唯一與兒子相認的機會。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翌日。
溫情讓林嵐帶着甜甜去東郊一傢俬人醫院等候,而她自己則易了容,換了個身份前往。
陌生的臉,即便周顧找上門,也認不出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