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滾出來’
‘媽媽,好難受’
這是醫院安全通道里一大一小的對話。
大的是溫情的聲音。
小的是默默的聲音。
沒有經過任何的變聲處理。
加上這女人剛才親口承認在醫院遇到了小傢伙,還將他帶了回去。
鐵證就擺在眼前,牛鬼蛇神都將無所遁形。
溫情的大腦觸礁,短暫拋錨後,才慢慢反應過來。
打死她也沒想到那小傢伙身上安裝了監聽器。
所以與他對話時,並沒有刻意改變聲音,這才露了餡。
天意麼?
或許吧!
她處處謹慎,步步爲營,原以爲可以逃過他的眼,悄無聲息地離開海城,沒曾想那麼早就露出了破綻。
現在該怎麼辦?
硬着頭皮否認?
似乎沒那必要了。
因爲他已經認定她就是溫情,如果她還裝傻,以他的性子,勢必會抽血去化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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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周氏的醫療團隊手裏還有她的血樣數據,兩兩一對比,勝過千萬句的反駁。
死一般的寂靜。
彼此的心跳聲與呼吸聲纏綿在一塊,周遭的空氣都變得逼仄粘稠起來。
溫情微垂着頭,脣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兜兜轉轉五年,沒曾想又回到了原地。
或許老天爺沒有折騰後,還想將他們綁在一塊,再狠狠折磨一番。
從得知糖寶患了白血病的那日起,她就知道這一日遲早會到來。
因爲如果找不到合適的骨髓,她會走第二條路。
而新生兒的臍帶血,非得周顧配合不可。
瞧,她那麼努力的想要逃出去,結果命運的齒輪還是畫地爲囚,牢牢將她困在了其中。
周顧感受到了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悲愴氣息,心臟驀地抽痛。
以溫情的身份跟他待在一塊,就那麼令人她難以忍受麼?
靜默片刻後,他緩緩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跪了下來。
“情情,我錯了。”
他試着伸手去撫摸她的臉,想感受一下她溫熱的肌膚。
渾渾噩噩過了五年,只在夢裏勾勒過渾身冰涼的她。
他多麼渴望能再擁她入懷,好好的寵愛她,呵護她。
那遙不可及的夢,如今唾手可得,哪怕碰一下便萬劫不復,他也甘之如飴。
溫情從怔愣中清醒過來,猛地別過頭錯開了他的手掌。
不再刻意改變聲音,她用着森寒如刃的語調道:“錯了就去贖罪,別來糾纏我。”
熟悉的音色響起,硬生生地逼出了周顧的淚。
他太怕眼前這畫面只是這一夢。
天亮了,能醒了,一切都會化作泡影,抓不着,握不住。
“我有乖乖贖罪的,你看我,表面風光無限,內裏卻滿目瘡痍,不信你去問羅白,他一直在給我做心理疏導。”
此時的周顧,哪還有帝國掌權者的姿態?
他卑微的跪在愛人面前,將自己碾入了塵埃,只盼她能看他一眼,應他一聲。
什麼運籌帷幄叱吒風雲,在感情的世界裏,他不過是個可憐人。
“情情,我錯了。”
固執的重複這一句,只想讓她明白他是真的悔悟了。
溫情無聲而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該認錯的人是我才對,因爲……我打掉了你的一雙兒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