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采苓垂下眼簾，掩去眸中那一閃而過的算計，語氣帶上了幾分無奈和擔憂。
“采苓其實也並非有意探聽王府私事。”她輕嘆一聲，聲音低了幾分，“只是想必長老也知道，我的堂姐身份特殊，之前曾嫁給鎮南王爲王妃，如今關於三個孩子的謠言甚囂塵上，我擔心，有辱堂姐名聲。”
熙九冷淡的目光掃過華采苓。
“皇家之事，我向來不甚關心。”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小石子，連漣漪都懶得泛起。
“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鎮南王有三子的事，倒也確實有所耳聞。”
華采苓心頭一緊，屏息凝神。
“至於是否王妃所出，那便不是外人能置喙的了。”
熙九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淡漠，直接將華采苓的猜測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眼神似乎更冷了幾分。
“華家既然選擇避世蜀中，遠離朝堂紛擾，便該安分守己，少打聽這些捕風捉影之事。”
“小心傳到鎮南王耳中，引火燒身。”
最後一句，帶着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讓華采苓心頭微微一凜。
話音剛落，熙九不再看她，轉身便走。
那背影依舊冷漠，帶着不容置疑的疏離，彷彿多停留一刻都是浪費。
華采苓怔在原地，望着那道迅速遠去的背影。
她微微蹙眉，面上那恰到好處的笑容僵了一瞬。
怎麼回事？
君九宸特意回來，還扮成熙九長老，難道不是爲了見自己？
如果是的話，爲何態度這般冷淡，還出言警告？
“師姐！華師姐！”
不遠處，傳來師妹的呼喚聲。
華采苓猛地回神，迅速斂去眼底的疑惑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轉身應道，“來了。”
她一邊向師妹走去，一邊暗自思忖。
既然君九宸這裏打聽不出來什麼，那就只有等舅舅那邊消息了。
第二日下學。
玉虛醫學院外，人流漸疏。
沈時鳶剛走出學院大門，就見到了一個穿着玄色長袍的熟悉身影。
不少女學子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都投來欽慕的目光，可熙九都好似全然沒有看見，只目光越過衆人，落在沈時鳶的方向。
一想到二人之間的交易，沈時鳶心中就不免尷尬，她本想當做沒看到男人，可男人的視線偏偏一直跟隨着她。
見躲不過，沈時鳶只好腳步微頓，禮貌性地頷首，“熙九長老。”
說罷，便欲側身繞過他離開。
“沈姑娘。”
熙九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卻成功讓她停下了腳步。
沈時鳶擡眼看他，眸中帶了絲詢問。
“可有空閒？”熙九問道，“一同用個晚膳如何？”
沈時鳶愣住了。
一起吃飯？
她秀眉微蹙，直接問：“爲何？”
他們之間，似乎還沒熟到可以一起用膳的地步吧？而且還是他主動邀約。
熙九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既然沈姑娘僱我假扮你的心上人，總得知己知彼。”
“若我對你喜好、習慣一無所知，幾日後跟着你回華家，豈不是一眼便會被人看穿？”
沈時鳶聞言，倒是怔了一下。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細節決定成敗，若是他扮演得不像，反而會惹來更多麻煩。
她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長老倒是心細。”
熙九面具後的眸子看不出情緒，聲音依舊淡漠。
 |
 |
 |
“拿人錢財，與人辦事，自然要周全些。”
“那走吧。”
說罷沒等沈時鳶再說，已經朝着前面走去。
沈時鳶左右看了眼，見到已經有零星幾個學子好奇看過來了，趕緊低着頭跟上。
兩人尋了家離醫學院不遠，環境清雅的酒樓。
熙九將菜單遞給沈時鳶，“你來點吧，我隨意。”
沈時鳶也沒客氣，點了幾個自己偏愛的清淡菜式。
剛點完菜，小二還沒退下。
熙九又開口道：“再上一些你們這兒特色的蜜餞果子，還有四色糕點。”
小二連忙應下去了。
沈時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些精緻的點心和蜜餞很快先送了上來。
碼放得整整齊齊，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熙九示意她，“菜上來還要些時候，先墊墊肚子。”
沈時鳶拿起一塊桃花酥，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膩。
她擡眸看向對面的人，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長老如此細心周到，又這般瞭解女兒家的喜好……”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帶着幾分揶揄。
“莫不是……談過很多位紅顏知己？”
熙九端着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面具遮擋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沒有很多個。”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
沈時鳶來了興致，放下糕點，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哦？那是幾個？”
熙九放下了酒杯。
他擡起眼，面具後的那雙眸子，深邃如同寒潭，此刻卻彷彿帶着某種奇異的引力，直直地望進了沈時鳶的眼底。
周遭的喧囂似乎都靜止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
“就一個。”
沈時鳶對上那雙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漏跳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熱意悄然爬上臉頰。
她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一般。
下意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呷了一口剛上的桂花酒，試圖掩飾那突如其來的失態。
怎麼回事？
被他這麼一看，心跳怎的這般快？
那股熱意順着脖頸蔓延，沈時鳶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將那點異樣壓下去。
“咳，”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神飄向窗外，“說正事吧。”
熙九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她，彷彿在等她繼續。
沈時鳶定了定神，將話題拉回正軌，“既然要假扮心上人，總得對彼此有些瞭解，免得到時候在華家人面前露餡。”
她看向熙九，“不如……我們先說說彼此的喜好？比如，喜歡吃什麼，平時都愛做些什麼？”
這樣才好應付盤問。
熙九面具後的眸光微動，聲音依舊清冷，“可以。”
沈時鳶便先開口，“我口味偏清淡，不喜過於油膩辛辣之物。
平日生活比較簡單，除了在學院裏學習，或者自己鑽研一些醫書，就沒什麼旁的事了。”
她說完，看向熙九，等着他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