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雙胎!
縣醫院的白牆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孟尋洲攥着掛號單,另一只手穩穩扶着徐應憐的胳膊,生怕她被走廊上來往的人碰到。
“我沒事,”徐應憐笑着拍他手背,“都五個多月了,胎像穩當着呢。”
孟尋洲卻不鬆手,眉頭還皺着:“李大夫說了,檢查前不能大意。”
他目光掃過妻子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喉結動了動,“你坐着等,我去排隊。”
徐應憐坐在長椅上,看丈夫高大的背影擠在掛號窗口前。
孟尋洲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也梳得整齊,可在一羣城裏人中還是顯得格格不入。
他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眼神裏的緊張藏都藏不住。
“徐應憐!”護士在診室門口喊名字。
孟尋洲一個箭步衝回來,差點撞翻走廊上的搪瓷痰盂。
他扶着妻子慢慢走進診室,手心全是汗。
戴着圓框眼鏡的女醫生看了看病歷:“五個月來做產檢?之前沒來過?”
“村裏離縣裏遠,”孟尋洲趕緊解釋,“而且我愛人前段日子差點……”
他突然哽住,說不下去了。
醫生了然地點頭,示意徐應憐躺上檢查牀。
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肚皮時,徐應憐輕輕“嘶”了一聲。
孟尋洲立刻抓住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好像那聽診器是什麼兇器似的。
醫生移動着聽診器,突然“咦”了一聲。
她推了推眼鏡,又仔細聽了聽,嘴角慢慢揚起。
“怎麼了大夫?”孟尋洲聲音都變了調,“孩子沒事吧?”
醫生沒回答,轉身從櫃子裏取出個奇怪的儀器:“做個B超看看。”
當冰涼的探頭在徐應憐肚皮上滑動時,孟尋洲死死盯着那個小小的黑白屏幕,雖然什麼都看不懂。
醫生突然笑了,指着屏幕上兩個模糊的小點:“看,這是第一個……”
孟尋洲茫然地點頭。
“這是第二個。”
搪瓷缸“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孟尋洲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愣是沒發出聲音。
“雙、雙胎?”徐應憐先反應過來,聲音發顫。
醫生笑着點頭:“恭喜,是兩個健康的寶寶。”
孟尋洲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扶着牆,眼睛還粘在屏幕上,突然結結巴巴地問:“那、那之前出血,會不會……”
“目前看發育得很好。”醫生打印出檢查單,“不過雙胎風險確實大些,後期要多注意。”
回村的拖拉機上,孟尋洲把外衣全墊在妻子身下,自己只穿件單褂。
春風還帶着寒意,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似的,時不時摸出那張B超單子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別看了,”徐應憐輕輕撞他肩膀,“小心風吹跑了。”
孟尋洲趕緊把單子摺好塞進貼身口袋,又按了按確認安全。
他環住妻子的腰,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醫生說要多補營養,我明天就去縣裏買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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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花錢,”徐應憐嗔怪道,“村裏張嬸家的母羊剛下崽,羊奶比奶粉養人。”
拖拉機突突地駛過田埂,遠處已經能看到村口的老槐樹。
孟尋洲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咱家後院的雞窩得擴建,再多養十只母雞!”
“你呀,”徐應憐笑着搖頭,“兩個孩子就把你慌成這樣?”
孟尋洲不說話了,只是把妻子摟得更緊些。
風吹起徐應憐鬢角的碎髮,拂在他臉上,癢癢的。
他低頭看着妻子陽光下泛着金光的側臉,突然覺得這輩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拖拉機剛進村,就看見春妮蹦蹦跳跳地迎上來:“應憐姐!檢查咋樣?”
沒等徐應憐回答,孟尋洲已經一個箭步跳下車,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雙胎!是雙胎!”
春妮“哇”地尖叫起來,扭頭就往村裏跑:“應憐姐懷了兩個!兩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頓飯的工夫就傳遍了全村。
孟尋洲剛扶着妻子進院,第一波賀喜的人就到了。
劉才媳婦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懷裏抱着兩匹花布:“我連夜給做的!一套藍的一套粉的!”
她抖開小衣裳,針腳密得看不見縫隙。
“這……”徐應憐摸着柔.軟的棉布,眼眶發熱,“太費心了。”
“費什麼心!”劉才媳婦抹了把汗,“我家那口子說了,你家孟尋洲幫我們蓋房連口水都不肯喝,這點心意算什麼!”
正說着,張嬸挎着籃子來了,裏面是二十個染紅的雞蛋:“雙喜臨門,得吃紅蛋!”
緊接着,王老漢扛來半袋小米,李家送來新編的搖籃,連平時最摳門的週會計都破天荒地提了罐麥ru精。
小小的土屋裏擠滿了人,歡聲笑語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孟尋洲站在門口迎客,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一會兒給這個遞煙,一會兒給那個倒水,忙得腳不沾地,卻比娶親那天還高興。
“小孟啊,”趙嬸最後才來,神祕兮兮地從懷裏掏出個布包,“這是我家祖傳的方子,專保雙胎平安。”
孟尋洲如獲至寶,雙手接過,當場就要跪下磕頭,被趙嬸一把拉住:“傻小子,留着勁兒伺候媳婦吧!往後有你累的!”
夜幕降臨時,鄉親們終於散了。
孟尋洲點亮油燈,看着炕桌上堆成小山的禮物,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他轉身抱住正在整理衣裳的徐應憐,把臉埋在她肩窩裏。
“怎麼了?”徐應憐輕輕拍他的背。
“高興。”孟尋洲聲音悶悶的,“就是……怕照顧不好你們。”
徐應憐笑了,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怕什麼,有全村人幫襯呢。”
掌心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像是兩個孩子也在迴應。
孟尋洲瞪大眼睛,突然單膝跪地,把耳朵貼在妻子肚皮上,像個第一次聽收音機的孩子。
“這個動得多,肯定是小子。”他認真地說,然後又換了個位置,“這個文靜,準是閨女。“
徐應憐揉着丈夫硬硬的短髮,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房子……”
“明天就開工!”孟尋洲一躍而起,從抽屜裏掏出張皺巴巴的圖紙,“我想好了,東牆外再接一間,中間留個門。等孩子大了,一人一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