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念正在院子裏曬太陽,並逗弄着兩個孩子。
孩子跑跑跳跳,脖子上玉環被甩了出來,跟着他們的動作在空中甩來誰去,跟翻飛的白色蝴蝶似的,讓人注目。
謝敏悅遠遠看着這幕,只覺得礙眼得很,忍不住捏緊了手裏的帕子……
丫鬟翠兒,咬牙切齒道:“哼,真夠臉皮厚的,都已經離開謝家了,還敢收大公子的禮物。
莫不是窮得沒處吃飯,才一點臉皮都不要了。”
在她看來,尤念自己是要不到東西的,便故意帶了孩子過去。
謝家大公子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又怎麼可能看着兩個孩子叫了他舅舅,連個見面禮都不給。
謝敏悅冷哼了一聲,眼裏閃過一絲恨意。
她走了過去,站在了院子剛進門後的小道上,臉上揚起笑容像是要與尤念打招呼。
鳶兒蹦蹦跳跳,一邊追着蝴蝶,一邊後退,
可卻突然撞到了謝敏悅的腿上,她後背着身子根本看不清人,只感覺一道大力往自己身後一推,鳶兒還沒有反應過來,便整個人懸空,往前撲在了地上。
幾乎是着地的瞬間,鳶兒便哇地大哭……
尤念見到這幕,頓時臉色一變,慌忙跑了過來,
一把將孩子抱在了手裏,檢查發現她兩只小手掌,都被擦破了一塊皮,膝蓋都摔了淤青。
尤念心疼地將孩子抱在手裏,瞪向謝敏悅:“你做什麼!”
謝敏悅詫異地張大了嘴巴,有些誇張的神情,像是後知後覺看到面前有個小孩。
她一臉歉疚道:“呀,念姐姐真是對不起,我也沒有想到會突然跑出來一個孩子。
況且鳶兒也太嬌氣了,根本不像是姐姐的孩子。不過是摔了一跤,就哭得停不下來,我這膝蓋被她撞了一下,也疼着呢,嗚嗚嗚。”
翠兒幾個丫鬟聞言,連忙小跑過來,將謝敏悅護在了身後,又是按摩又是關心,
尤念看到這幕,捏緊了拳頭,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腦頂。
這時候,好不容易止住哭的鳶兒,突然又哭了起來:
“孃親,舅舅送的玉環摔碎了,鳶兒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尤念慌忙低頭一看,果然就見到謝澤謙送的玉環,不過才戴了一日,就碎成了好幾塊。
她擡頭,就見到了謝敏悅嘴角還未消下去的得意……
尤念頓時氣得發抖,立即明白了怎麼回事。
不過是一個玉環,謝敏悅都要毀了,而且還為此傷了她的孩子!
尤念臉色鐵青,眼神冷冽看向謝敏悅:“不過是個玉環便讓你如此緊張,你到底在怕什麼。”
“還是說你至今都沒有獲得謝家的認可,所以才需要踩我這個已經被趕出府的養女,獲得存在感。怎麼,你在尤家養了十六年的商戶氣,這輩子都改不掉了嗎?”
謝敏悅被說得臉色一僵,再也掛不住笑意。
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咬脣道:“姐姐在說什麼,妹妹不知道呢。”
“玉環碎了確實可惜,但卻是你放任孩子亂跑,還撞到了我身上。幸虧撞的是我,若是別人可不會這樣好脾氣,看着她哭幾聲便過去了。”
尤念臉色發冷,道:“這裏是我住的院子,孩子跑有什麼不對。”
見尤念院子裏的丫鬟,都一臉無語地看着自己,謝敏悅有些氣惱,卻裝作背過身去抹淚。
翠兒見主子吃虧,立即挑眉,叉着腰就指着她腦袋罵道:
“呸,什麼你的院子,你要不要臉。”
“這兒可是幽王府,你什麼身份說這是你的院子。莫不是失憶了,以為自己還是幽王妃呢。”
“還是你覺得自己在幽王府待了幾日,就是這府上的女主子了!”
尤念被她譏諷得臉色一白,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頂着崔家夫人的身份,被不明不白的被圈在幽王府,終究是件讓她難以啓齒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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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幾人身後傳來衛燼弦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麼?”
他眼神掃了一眼幾人,然後視線落到了一臉淚痕的鳶兒身上,鳶兒嚇得臉色肩膀一抖,忙躲到了尤唸的身後,如同見到了什麼恐怖之物似的。
尤念沒有說話,謝敏悅已經搶先道:
“王爺,您千萬不要怪孩子,都是妾身自己不小心,才差點被她撞倒的。”
“念姐姐也只是心疼孩子,您別怪她……”
此話一出,衛燼弦便皺起了眉頭,看向了尤念:“你剛剛做了什麼?”
尤念聞言,只覺得可笑至極,正面迎上他的目光,道:
“你應該問問你的側妃做了什麼,莫不是覺得一個孩子,還能傷到她。”
“還是你覺得,我能敢冒着被你杖斃的風險,傷她一根頭髮絲?”
衛燼弦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他問的並不是這個意思,尤念為何總是喜歡誤會他。
謝敏悅一見他臉色不對,立即抹淚道:
“王爺,其實這事都怪我,還是我想要看兄長送給念姐姐的玉環,所以才腳步急了一些。
也是因為玉環不小心被孩子摔碎了,她才如此動怒。”
衛燼弦臉色肉眼可見了便黑了,他冷哼道:
“哼,原來是為了謝澤謙。怎麼,這時候就忘記你孩子的爹是崔景年了?”
尤念簡直不可置信,孩子的傷就在面前,謝敏悅身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他都能夠對自己倒打一耙,還將兄長都牽扯進來。
“你……”她咬着牙,剛要張嘴,衛燼弦便擡手要去抓她身後的孩子,
可不知想到了什麼,便又在半空中握成了拳頭收了回去,
他一臉不耐煩,直接甩袖離開:“哼,不過是個孽種,竟然敢撞本王的側妃。看來還是本王對你太寬容了。來人,將此處封起來,今日起不准她們母子三人出這個院子!”
“再去將庫房裏父皇賞賜給本王的藥膏拿來,免得她們自己摔一跤又碰瓷別人……”
尤念一句話沒有說,便被他直接定了罪,就連孩子身上的傷,他都覺得是自找的。
她悲憤不已,側過頭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謝敏悅臉上再次掛笑,在下人們來封鎖院子的時候,她提腳離開了此處。
丫鬟翠兒也得意極了,走過尤念幾人的時候,還不忘一把扯走了掛在歡兒身上的玉環。
將孩子扯得一個踉蹌,幸好被春喜及時將人抱住……
春喜見謝敏悅來了一趟,鳶兒受傷,歡兒玉環被搶,自家小姐還無辜被幽王給禁足。
她忍不住抹淚,氣道:“小姐,來找茬的分明是謝敏悅,我們跟幽王解釋解釋,興許他……”
尤念悽楚一笑,輕聲道:“呵,解釋又如何,他是會聽還是會信?”
她清楚自己與兩個孩子在衛燼弦的心裏,什麼都算不上,如何解釋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春喜聞言,想起那人的性子,也覺得憋悶不已。
這時候,夏至小跑了進來,小聲道:“小姐,有消息了!”
夏至畢竟混過江湖的,有自己的傳信渠道,她既然答應過要助尤念離開,自然會出力。
尤念確認由她傳信,不會被衛燼弦發現後,便將自己的狀況告知了崔景年。
如今她也終於收到了傳回的消息……
看到小紙條上,崔景年說已經安排妥當,讓她安心的字樣。
尤念忍住了已經到了眼睛的淚,將手中的紙條放到燭火上,引火後徹底燒了,不讓人有察覺的,紅兒進來的時候,只看到她在燒東西,卻並未看到具體內容。
她愣了一下,便繼續忙活手裏的活,尤念面無表情,可背過身的時候,眼神望向窗外的圍牆,忐忑不安的同時,不由得升出許多期盼。
明日,夫君會帶她和孩子離開幽王府,一切都會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