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泛白,晨露濛濛。幽王府的侍衛已經準備好了馬車,給衛燼弦前往燕郊別院參加早朝。
齊帝在燕郊別院休養,江丞相心疼皇帝上了年紀還需要來回奔波,
於是便聯合朝臣主動提出,將每日一次早朝改為了每月一次。
早朝地點也由金鑾殿改為了燕郊別院……
馬車內,滄瀾與侍衛海青神情緊繃,時刻注意着車外的動靜。
幽王為了給陛下籌集銀子建登仙台,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難保沒有人會氣急敗壞,選擇在京城到燕郊別院這段路上刺殺報復。
相對兩個屬下的緊張,衛燼弦卻單手趁着腦袋,神情顯得有些不在乎。
“那母子三人昨日如何,可還念着那狗男人?”他問。
滄瀾知道他問的是尤念,一陣沉默,昨日你才將人給教訓了一頓,今日又問別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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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孩子受了傷,收到的禮物也被毀了,除了生氣想逃,還能如何……
他低頭,仔細措辭後,道:“王妃……”
衛燼弦瞪他:“誰準你叫她王妃的,她是謝家女!本王有今日,有她一份功勞。”
滄瀾只得將頭低得更低了些,道:
“謝夫人昨日被您禁足後,便一直沒有出過房門,守在外邊的侍衛也沒有看到她到底什麼狀態。但是從孩子的表現,應該也能看出一二。”
“前日兩個孩子還歡聲笑語地,昨日靜悄悄了一天……”
衛燼弦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他捏了捏眉心,問:“讓你送過去的藥,可送了?送藥的時候,她有說什麼嗎。”
滄瀾搖頭,道:“沒有,謝夫人只接了藥,便關上了門,一言未發。”
衛燼弦聞言,氣罵了一聲:“沒良心的白眼狼!”
他身上火氣很重,連披風都被他丟到了一邊,大冬天的早晨還要喝涼茶,才能降火氣。
此刻聽到尤念冷淡的表現,他便更是肝火旺盛,
直到用手一推將車窗門打開,讓涼風吹到腦袋上,他才感覺平心靜氣了一些。
衛燼弦看向海青,揚了揚下巴:“你呢,那邊情況如何?”
海青同樣是他身邊的死士,負責給他調查情報,有時候也會跟着丘老做一些祕密任務。
這次是,丘老擔心他的出行安全,才將其調了回來。
海青面目端正,氣質沉穩,比起像探聽消息的暗衛,他更像是一個忙於案牘的小吏。
他回道:“啓稟王爺,近日太子府出入的人員多了一些生面孔,
謝澤謙到京後也曾上門拜見過好幾次,想必他已經聯合太子,打算對您發難。”
“還有就是,原先謝澤謙與崔景年走得極近,可他去了雍州後或許是為了避嫌,兩人並未接觸過,並且現在崔家已經投靠了您。”
“謝澤謙即便沒有芥蒂,謝崇光想必也再難以信任崔景年,這倒是分化了謝家一個助力。”
“……”
燕郊別院的大殿裏,已經站滿了前來參加早朝的大臣。
衛燼弦也看到了崔景年,他冷哼了一聲,便越過了他,一副根本沒有將人放在眼裏的樣子。
引得以謝家為首的許多大臣,對此頗有微詞,在那兒輕聲抱怨。
只不過,崔景年對此並未有什麼反應,只是看到衛燼弦出現,反而露出了鬆一口氣的神情。
齊帝今日精神頭不錯,坐在龍椅上聽着大臣們稟報,近日朝中各項政務進展。
他撫摸着發白的鬍子,耷拉的眉眼裏都是笑意,對各個大臣稟報上來的景象很是滿意,
大齊國泰民安便證明他這個皇帝做得好,上天便會給他更長的壽命。
又道了雷打不動的彈劾幽王衛燼弦時間。
齊帝對此習以為常,知道幽王為了給他籌措銀子修建登仙台,惹了不少人眼紅。
尤其是他與謝家的齷齪,簡直就是沒法調和,但齊帝也沒有打算讓他們化干戈為玉帛……
那臣子乃謝家一旁支,見齊帝不為所動,立即哭喊道:
“陛下,您不可再放縱幽王了啊。他藉着給您修建登仙台的名義,在秦城大肆斂財,連謝家都不放過,引得民怨沸騰,百姓苦不堪言。”
這時候,一個御史站了出來,也跟着道:
“臣附議,幽王不只在秦城,在京城也已經收颳了好幾波。”
“只是一個登仙台,哪裏需要三百萬兩那麼多,屬下懷疑幽王打着您的名義親吞銀子,實則私底下圈養私兵……請陛下一定要明查啊。”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都靜了下來,衆人都低下頭。
衛燼弦視線看向那名說話的御史,又掃了一眼低着頭的崔景年,眯起了眼睛。
果然,齊帝聽到幽王被親吞銀子,私下圈養私兵等話語,立即猛地睜開了眼睛。
“幽王,你怎麼說?”他臉色黑沉,語氣裏的涼意讓人膽顫。
衛燼弦滿臉委屈和不解,直接跪到了地上:“父皇明查啊,
兒臣不過是什麼都想要給父皇用最好的料子,才在收銀子的時候手段用得急了些。”
“若是您也要誤會兒臣,那您就將兒臣送回宗廟去吧,反正兒臣一切都是父皇給的,能站在這裏都是父皇的恩典。”
說着,衛燼弦便抹起了眼淚,活脫脫一個受父親誤會的孩子。
齊帝冷哼,覺得若衛燼弦真的養私兵,也只能是在幽州才藏得住,於是便問崔景年:
“崔愛卿,您在雍州待了那麼久,可有發現私兵的蹤跡?”
見崔景年竟然成了將幽王定罪的關鍵人物,所有人將目光看向了他,
有人期盼,有人緊張,有人憤怒。
崔景年出了隊伍,拱手道:“啓稟陛下,雍州乃與羌國戰事交界之處,除了朝廷的將士還有許多民間自發組成的守衛隊,自然是有私兵的。”
此話一處,齊帝的臉色更加冷了幾分,眼裏已經冒出殺意。
謝家一脈的官員紛紛兩眼冒光,就等着他說出確定話,便要上前咬了。
崔景年說到這兒,便停頓了一下,用餘光看了一眼衛燼弦。
見他神情難看,卻藉着撫摸袖子的動作,給了他一個同意的手勢,他才微微鬆了口氣,道:
“不過那私兵人數並不多,且來源參差不齊,應該不會屬於某個人。
用雍州百姓的話,就是大齊百姓衆志成城,自發的前來抵禦羌國攻掠,大夥都說只要打退了敵人,守住了大齊江山,便要回家耕地種田。”
齊帝哈哈大笑,臉色由怒轉晴,大臣也都響起了各種恭祝的聲音……
早朝散去,衛燼弦走向崔景年,皮笑肉不笑道:“多謝崔將軍仗義執言。”
崔景年低頭拱手道:“幽王過譽,微臣只是實話實說。
我妻兒至今還在幽王府叨擾,還請王爺能夠一言九鼎,匹夫尚且有勇,更何況是奪妻之恨。”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崔景年已經壓低了聲音,
但衛燼弦還是從他的嘴型,看出了他的意思,以及話裏深藏的威脅。
衛燼弦都氣笑了,可崔景年轉身離去後,他笑意瞬間散去後,眼裏全是凌厲的殺意。
好好好,好得很!竟然敢用齊帝來威脅他。
哼,那麼想要跟本王爭,看你去了地獄裏還如何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