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來沉穩自持的男人,因爲她的話,眼尾微紅,泛着霧氣。
黎斐有點無法招架,沒想過有一天,她還能有本事把這個冷落自己三年的臭男人弄哭。
怎麼就莫名的還有點開心呢?
“傅零珩,你哭什麼,我又沒欺負你。”
他的瞳孔深處暗藏着滔天巨浪,即使竭力掩飾,依舊難掩喉嚨翻涌的鹹。
“你不要我,還不叫欺負我?”
“你委屈什麼?”
黎斐默默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一句,電話就響了。
來電顯示跳動着醒目的名字。
慕瀟!
傅零珩下意識掃了眼她的手機屏幕,同樣看到那兩個字。
薄脣抿着,眼睜睜看她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慕瀟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只見她脣角牽動,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好,我剛好在外面,就在仿古街附近的咖啡廳見。”
她掛斷電話,全程沒理會身邊男人眼中滿含的薄冰。
車門始終是落鎖的狀態,沒有駕駛位開啓,這門跟焊死了沒有區別。
黎斐轉頭迎上他幽深的眼,語氣不作商量,是通知。
“開門,我要下車。”
“這是要把我丟下,去找那個男妖精?”
“他找我有事。”
黎斐不鹹不淡的回答徹底擊潰了傅零珩僅剩不多的理智。
他緊繃着臉,眸色深沉,錯綜複雜的情緒相交織,胸腔酸脹難忍,氣息急促:“你跟他的緋聞風波還沒過,你現在私底下去見他,是等着再來一次戀情實錘是嗎?”
“就算再被拍到,那也不會對傅家、對傅氏造成任何影響,你還是身份尊貴、人人敬畏的傅總,我們沒必要一直揪着這個話題不放吧?.”
“……”
怒氣封侯,傅零珩慶幸自己沒有什麼高血壓類的疾病,否則,一晚上不知道要躺進急診室幾回。
他還想多活幾年,忍着心口處涌上的巨大不爽,最終選擇讓步送她過去。
車外溼冷的空氣倒灌進來刺激着人的大腦。
從車旁經過的行人和車輛無數,伴隨着絲絲飄落的雨水,剛剛還熱鬧喧囂的街道瞬間被罩上一層朦朧的濾鏡。
不到五分鐘柏油路面溼噠噠的形成大小不一的水窪,偶有車輛碾壓過後濺起細小的沙礫和泥點。
陰雨天的仿古街遊客不算太多。
黎斐跟慕瀟約好的咖啡廳就在街口五十米的位置,古樸的裝潢,牌匾還是用毛筆手寫的金色字體。
【從前,從前】
推開古銅色的木門進去,一股港式復古的濃烈風格撲面而來。
店面不大,裏面各種各樣的小擺件都充滿了年代感,兒時外公手裏搖擺的蒲扇、碎花窗簾、墨綠色小冰箱。
咖啡廳裏播放着經典的粵語老歌,入口的一面牆上寫着這樣一段關於咖啡廳老闆自述的簡短愛情故事。
他們是一對五十歲左右的丁克夫妻,高中時期是彼此的同桌,揹着所有人偷偷交往過兩年,約定將來要一起揹包周遊世界。
後來因爲被雙方家長髮現,被迫分開,男人跟着父母搬家離開了小鎮,女人則選擇了離小鎮最遠的城市讀大學。
而後的數年期間,他們回過那個曾經承載着青澀記憶的小鎮,巴掌大的地方,誰也沒再見過誰。
在他們分開的整整十五年後,男人揹包周遊世界時,在一個紛爭戰亂的小國家遇到了正在搶救傷者的女人。
每一位初次光顧本店的客人,都會像黎斐一樣,在那面牆下認真把故事看完。
然後,在落座後,老闆娘就會拿着用卡片手寫的飲品單面帶笑容的走過來替他們點單。
咖啡上來,慕瀟警惕的環顧四周,確定這裏沒有攝像機、粉絲那些不可控的因素,摘下口罩,從口袋裏拿出兩張音樂會的門票出來。
他語帶抱歉:“對不起啊黎老師,熱搜的事情是我連累你了,你放心,Garry已經着手去調查過起因,是那個蘇小小……”
出道多年,他登過的熱搜一雙手都數不過來,萊亞娛樂的公關團隊就像是專門爲他隨時待命的。
只要一嗅到對他不利的苗頭就會及時出手。
這次明顯對方有備而來,斥巨資在網上買了大量的水軍,一波抹黑、一波捧殺。
輿論引導的負面影響愈演愈烈,導致他的工作都被迫暫停。
他一個人被黑也就被黑了,可黎斐是幫過他的前輩,女性在當今社會面臨的歧視本來就特別多,他無法接受她受此次輿論帶來的傷害。
“想不到千萬粉絲心中的男神慕瀟,也會撒謊騙人了?”
黎斐端起咖啡淺抿一口,神態輕鬆自如的口吻,就像是鄰家姐姐在跟自己那溫潤靦腆的弟弟開玩笑。
慕瀟在電話裏的語氣嚴肅認真,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當面跟她說,她以爲是專輯歌曲出了什麼狀況。
![]() |
![]() |
“不是不是,我無心騙你,真的只是想當面跟你道個歉,公司明天會召開記者會,屆時我會好好澄清,絕對不會再給你造成困擾的。”
他連忙擺手解釋,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一會兒搓手,一會兒蹭褲子的,生怕再產生什麼誤會。
黎斐被他緊張的模樣逗笑。
“別緊張,我也沒怪你,你們公司能開記者會澄清是好事,起碼往後我再有機會跟你合作,就不會被拿來做文章了。”
她的坦言,瞬間給了慕瀟安慰,懸着的心終於能平穩落地。
“那…..等風波過後,我可以邀請黎老師一起去聽音樂會嗎?”
他的眼睛明亮清透蘊藏着暖人的星光,桌面兩張票的日期寫着下個月10號,H市大劇院A區VIP座位。
黎斐看了眼音樂會的演出樂團簡介,是一支國外小衆的交響樂團。
“如果沒有工作安排的話,可以。”
“太好了!”
大男孩的興奮雀躍和成熟女性抿脣淡雅的笑,在這樣的場景裏應該是和諧唯美的畫面。
可落在某人的眼裏,怎麼看怎麼礙眼。
邁巴赫靜悄悄的停靠在街口大樹下,車窗半降,戴着手串的冷白腕骨隨意搭在車窗邊,指尖青煙縹緲繚繞。
傅零珩幽邃的目光落在前方五十米的咖啡廳,坐在黎斐對面的慕瀟。
戴着黑色鴨舌帽,穿着灰色衛衣+牛仔褲,帆布鞋搭配黑色風衣,個子很是高挑。
不禁嫌棄的皺眉吐槽:“跟男妖精在一起就那麼開心,跟老子在一起不是動手就是動嘴。”
他扯了一下嘴角,被她咬破的地方到現在還疼着。
這輩子沒這麼憋屈過,親自開車送太太來見緋聞男友。
要是被向川他們知道,一定會笑話死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