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臨時老師

發佈時間: 2025-12-02 14:38:27
A+ A- 關燈 聽書

第六十一章臨時老師

正月十五剛過,康民村的積雪開始融化,泥濘的小路上到處是深深淺淺的水窪。

孟尋洲扛着鋤頭往自家地裏走,棉鞋上沾滿了泥巴,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尋洲!孟尋洲!”

身後傳來急促的喊聲。

孟尋洲回頭一看,村支書王德發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他跑來,臉上帶着少有的焦急神情。

“王叔,咋了?出啥事了?”孟尋洲放下鋤頭,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德發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可算找到你了,村裏出大事了!”

“啥大事能讓您這麼着急?”孟尋洲心裏一緊,下意識想到是不是妻子徐應憐出了什麼事。

她懷孕已經五個月了,這幾天總說腰痠背痛。

“是學校的事。”王德發喘勻了氣,臉色凝重,“李老師走了,昨天收拾鋪蓋回城了,說啥都不肯教了。”

孟尋洲一愣:“李老師?教數學的那個?”

“可不就是他!”王德發一拍大腿,“說是家裏給說了門親事,要回去結婚。今早校長去敲他宿舍門,發現人都沒影了,就留了張字條!”

孟尋洲皺起眉頭。

康民村小學本來老師就少,李老師是唯一的數學老師,他一走,四個年級的數學課就沒人教了。

“那咋辦?從別的學校調老師來?”

“調啥調!”王德發嘆了口氣,“周邊幾個村都缺老師,縣裏也派不出人來。校長急得滿嘴燎泡,孩子們都等着上課呢!”

孟尋洲沉默地低下頭,用鋤頭尖撥弄着地上的泥塊。

他知道教育對村裏孩子的重要性,去年村裏好不容易才湊錢把漏雨的教室修好。

“尋洲啊,”王德發突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叔來找你,是有個想法。”

孟尋洲擡頭,對上王德發期待的眼神,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麼。

“你看,你是咱村少有的高中生,當年成績也好。要不……你暫時去代幾天課?等找到新老師再說。”

孟尋洲手裏的鋤頭“咣噹”一聲掉在地上。他連忙彎腰去撿,藉機掩飾臉上的驚訝。

“王叔,這不合適吧?我又沒教過書……”

“有啥不合適的!”王德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當年數學不是考過全縣前十嗎?教小學生綽綽有餘!再說,村裏就數你文化最高了。”

孟尋洲感到一陣眩暈。

十年前,他確實以優異成績從縣高中畢業,但因為父親病重,家裏欠債,不得不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回村務農。

這些年,他偶爾會夢見自己站在講臺上的樣子,醒來後總是久久不能平靜。

“可是…應憐她…”孟尋洲猶豫着,“她快生了,家裏活也多…”

“這個你放心!”王德發拍着胸脯,“我跟大隊說好了,你要是去教書,每天給你記八個工分,不比下地少。再說,教室裏風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在地裏強多了!”

孟尋洲的心跳加快了。

八個工分確實不少,而且教書總比面朝黃土背朝天輕鬆些。

但想到徐應憐可能會反對,他又躊躇起來。

“要不……我先回家跟應憐商量商量?”

“行,你好好想想。”王德發拍拍他的肩膀,“不過得快些決定,孩子們耽誤不起啊!”

目送王德發走遠,孟尋洲站在田埂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春風拂過他的臉龐,帶來泥土解凍後的清新氣息。

遠處,村小學的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能聽到孩子們嬉鬧的聲音。

傍晚,孟尋洲回到家時,徐應憐正坐在竈臺前燒火。

她挺着大肚子,動作有些笨拙,但臉上帶着恬靜的微笑。

鍋裏燉着白菜粉條,香氣瀰漫在整個屋子裏。

“回來了?洗洗手準備吃飯吧。”徐應憐頭也不擡地說。

孟尋洲“嗯”了一聲,舀了瓢水洗手,猶豫着怎麼開口。

他了解妻子的脾氣,知道這事不會那麼容易說通。

“今天王叔找我了。”他試探着說,一邊偷偷觀察徐應憐的表情。

“哦?啥事?”徐應憐往竈膛裏添了根柴火,火光映在她圓潤的臉上。

孟尋洲深吸一口氣:“李老師走了,學校缺數學老師,王叔想讓我去代課。”

徐應憐的手頓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眉頭緊鎖:“讓你去教書?”

“就是臨時的,等找到新老師……”孟尋洲急忙解釋。

“不行!”徐應憐斬釘截鐵地說,手裏的火鉗“咣噹”一聲扔在地上,“你走了地裏的活誰幹?我現在這樣,能挑水還是能施肥?”

孟尋洲蹲到她身邊,輕聲說:“王叔說了,給記八個工分,不比下地少。再說……”

“再說啥?”徐應憐眼圈突然紅了,“你是不是又想起你當年沒上成大學的事了?”

孟尋洲沉默了。

那是他心裏永遠的痛。

十年前,他拿到省城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父親突發腦溢血住院。

為了醫藥費,他撕碎了通知書,把積攢的學費全交了住院費。

“應憐,我不是……”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徐應憐抹了把眼睛,“可現實是咱們馬上就要添一口人了,處處都要用錢。教書那點工分夠幹啥?萬一我提前生了,你連陪產的時間都沒有!”

孟尋洲嘆了口氣,伸手想摟妻子的肩膀,卻被她躲開了。

“吃飯吧,菜要涼了。”徐應憐語氣生硬地說,艱難地站起身去盛菜。

晚飯吃得異常安靜。

孟尋洲幾次想再談談,但看到妻子緊繃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徐應憐的擔憂有道理,但心裏那股莫名的衝動卻被她躲開了。

夜裏,孟尋洲躺在牀上輾轉反側。

徐應憐背對着他,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着了。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從櫃子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後,裏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高中畢業時全班合影。

年輕的孟尋洲站在最後一排,臉上帶着青澀而自信的笑容。

照片旁邊,是一張已經褪色的數學競賽獎狀。

“你在看什麼?”徐應憐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嚇得孟尋洲差點把盒子掉在地上。

“沒什麼。”他慌忙合上盒子。

徐應憐撐着身子坐起來,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給我看看。”

孟尋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盒子遞了過去。

徐應憐輕輕撫摸着那張照片,長嘆一口氣。

“都下鄉勞改了,”她低聲說,“你還留着這些。”

“應憐,我……”

“我知道你心裏苦。”徐應憐打斷他。

孟尋洲搖搖頭:“我不後悔。”

“那現在呢?”徐應憐直視他的眼睛,“你想去教那些孩子,是不是想在他們身上實現你當年的夢想?”

孟尋洲喉頭滾動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良久,他才輕聲說:“我只是不想讓他們像我一樣。村裏多少孩子因為沒個好老師,連初中都考不上。”

徐應憐把盒子輕輕放在牀頭,突然說:“明天早上,你去學校看看吧。”

孟尋洲驚訝地擡頭:“你同意了?”

“我只是讓你去看看。”徐應憐躺回被窩,聲音悶悶的,“看完回來再說。“

浮動廣告
🌷 母親節小物 🌷 母親節康乃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