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藉着酒勁的男人愣住,眼睛也陡然清明,何曾有過半點的醉酒模樣,裏面沒有驚恐,反倒是不可思議。
他好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漸漸的冷了眼神,冷笑着將上前的侍衛給擋開,眼神甚至帶着幾分的輕蔑,“皇上,臣可是跟着您這麼多年的人,您還是莫要開這個玩笑了。”
說罷,他率先哈哈大笑起來。
整個大殿之中無人敢吭聲,只有他的聲音在屋子中迴盪。
安陽侯氣的嘴脣哆嗦,一直低聲的罵道:“欺人太甚,這簡直欺人太甚!”
一邊的崔夫人抓住夫君的手腕,方才看見在在的欣喜此刻也全都消失,只剩下了恨意,“他怎麼敢!
座上的人是皇上,皇上抱着的,是皇家的血脈,他怎麼敢胡說八道!”
崔令承冷笑,“如今朝堂之上,誰抓着皇上的命脈還用得着猜測嗎?
章家真是越發的厲害,能夠叫皇上的舊部也變了臉,甚至是能夠在文武百官面前如此作為……”
可偏偏無人敢插話。
墨厭舟和章則越之間早就已經斗的你死我活,如今他們參與這一場神仙打架,完全就是引火燒身。
只是……
崔令臻忽然上前一步跪了下來,聲音堅定,“小公主乃是皇族血脈,將軍如此言語,羞辱的又何止是小公主?”
陳將軍猛地回頭,眼睛微眯着打量這個年輕人,隨即冷笑一聲,說道:“羞辱?
本將軍當做是誰呢,原來是你。
為妖后之女爭辯,本將軍也不覺得驚訝,不過妖后之事,你安陽侯府當真是半點不知?
要本將軍說,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該跟那個妖后一般,一起一把火給燒了!
你們一家子死在一起,也能夠算得皇上恩賜了!”
說完,陳將軍便就轉過身,拱手道:“還請皇上成全。”
在在原本已經緩和下來的情緒在此刻再次的爆發,一雙眼睛蓄滿了眼淚,狠狠一拍桌子怒聲道:“你想害死我孃親,還想要我外公外婆和舅舅們的命,你怎麼這麼歹毒!”
陳將軍冷笑,“無知小兒,你……”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飛速閃出,陳將軍心下一驚,想要躲避已經沒了機會,脖子一輕,有什麼東西被劃開,隨即就是鮮紅的液體噴涌而出。
連帶着生命,也在迅速的流逝消失。
陳將軍的那雙眼睛中總算是盈滿了驚恐,捂着自己的脖頸跪在地上,試圖將自己的血全部堵住,下意識的看向了章則越。
他的喉嚨中發出了嗬嗬嗬的聲音,似乎是想要叫人。
可是被切斷的喉管叫他連話都說不完整。
徐明面無表情的將刀給擦了乾淨,又轉身離開,消失在了衆人的面前。
直到陳將軍徹底的癱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沒了氣息,這才有人發出了短暫和驚恐的慘叫。
是隨行的一些夫人和小姐。
她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個面色煞白。
在在原本還想掙扎開墨厭舟的手,嗅見些許味道,也不敢亂動了。
墨厭舟眼神冰冷,越過那具死屍看向章則越,道:“藐視君上,議論皇嗣,中傷皇后,該殺。
丞相又如何以為呢?”
章則越也沒想到墨厭舟竟然因為一個小小的黃毛丫頭竟然直接動了手,但現在墨厭舟已經直接逼迫自己表態,他若是什麼都不說,反倒是不好。
章則越拱手對着墨厭舟行了一禮,道:“天子做的決定,從不曾有錯。
他出言不遜,皇上理應罰。”
一邊沒有表態的一些人已經暗自心驚肉跳,沒成想,章則越話鋒一轉,“不過,今日是團圓佳節,皇上在此處處置,未免晦氣。”
不過是說幾句話的時間罷了,陳將軍還未涼透的屍體已經被搬了下去。
幾個小太監小跑着提着小桶,跪在地上飛快的擦拭着鮮血,又有宮女搬來香氣濃郁的花盆來,一切都好像是衆人集體出現了一次錯覺一般。
墨厭舟似笑非笑,這才鬆開了在在的眼睛,道:“朕處置晦氣的東西,如何算得上晦氣?
丞相大人,難不成你也覺得朕的女兒配不上朕如此相待?”
章則越自然是這樣認為。
可在官場上老謀深算的人面不改色,躬身行禮,“皇上覺得好,便就好。
更何況這是皇家血脈。”
說完,章則越擡眸看了一眼被墨厭舟護在懷中的小人兒,耳中想起女兒前些日子跟自己說的話,垂下眼眸,撩開官袍跪下,雙手交疊高過頭頂,沉聲道:“恭喜皇上,迎得公主回朝!”
相爺表態,其他人頓時鬆了口氣,也紛紛跪了下來,高聲呼道:“恭喜皇上,迎得公主回朝!”
“恭喜皇上,迎得公主回朝!”
“恭喜皇上,迎得公主回朝!”
……
在在還是頭一次見識這種場面。
剛剛看自己的眼神中還滿都是輕蔑和打量的人,此刻都跪在這兒,一聲一個公主。
叫的她,心頭生出幾分的恍惚。
墨厭舟以為在在還在生氣剛剛的事情,低聲道:“爹爹不會叫你跟孃親受委屈的,方才那個人……以後都不會出現了。”
在在回過神,並未深究這句話的意思,點了點頭,學着墨厭舟的神情和動作讓衆人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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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已經驚了的衆人此刻更是渾身一顫,面面相覷不可置信。
直到聽見墨厭舟的輕笑聲,這才知曉墨厭舟根本沒有生氣,小心翼翼的直起身子。
一個公主罷了,就算是再受寵又能夠如何?
可是方才的小公主已經動了帝王的權利!
皇上……竟然寵愛小公主到如此地步!
衆人心中此刻已經各自有了思量。
即便是歌舞昇平,再怎麼熱鬧,可氣氛到底還是因為剛剛的插曲冷了許多。
在在見墨厭舟沒理會,抓着他的手指小聲道:“爹爹,我可以去跟外公外婆和舅舅說說話嗎?”
“你想說什麼?”
墨厭舟知道自己沒有什麼立場去拒絕在在的要求,但是一想到崔令窈或許叫在在傳話,一顆心便就按捺不住的煩躁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