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三爺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坐着。
地上的屍體已經被拖走了，地上的血跡也已經被打掃過了。
下人在打掃乾淨之後，也用了薰香將血腥氣給壓下。
可再如何壓，也能夠聞到空氣中短時間未能徹底消散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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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他的前路，只有血腥和絕路，沒有光明和未來。
賀三爺擡眸看向窗外的某個方向，眼神有些恍惚。
這種時候，他好想見她一面。
然而他心裏清楚，這不過是奢望而已。
就在賀三爺忍不住嘆息的時候，有下人匆匆進來。
“三爺……”那人聲音急促。
賀三爺擡眸看向對方。
是跟在他身邊的老人了，很多年的老人，他身邊最值得信任，最能夠託付的人，薛福。
若是來人不是薛福，換一個人，膽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他保不齊又要送對方去見閻王了。
“三爺，那位來了，她讓您去見她。”薛福快步走到賀三爺的面前，壓低聲音開口說。
賀三爺猛然站起身來，看着薛福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說她……她來了？”
薛福忙點頭：“是的三爺。那位來得很突然，我驟然見到也是嚇了一跳，人如今在密室等着，您還是快去見她吧。”
薛福是賀三爺身邊唯一知道那位是誰的人，所以說薛福最得賀三爺信任，那是半點都不摻假的。
賀三爺聞言二話不說，起身就往外走。
他走了兩步，又趕忙站定身子，看向薛福：“我……我現在這樣，可以嗎？”
素來鎮定的賀三爺，此時卻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薛福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賀三爺問什麼。
“可以，當然可以，三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好看的。”薛福忙道。
這話薛福是真的沒說假話。
賀三爺在年輕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想要嫁給他的女子不計其數。
可賀三爺卻好像對男女情事完全沒有興趣，一心遊歷天下，終身未娶，讓京中同期的姑娘們特別扼腕。
“我剛剛殺了個人，身上肯定有血腥氣，不行，我得去換身衣服再去見她，不能髒了她的眼睛。”賀三爺呢喃道。
其實賀三爺身上並沒有沾染上血跡，但薛福看着賀三爺手足無措的慌亂樣子，就知道他這會兒已經陷入了執迷，壓根聽不進旁的話。
薛福忙道：“三爺，在隔壁的休息室裏頭有備用的衣裳，您去換一身衣服，很快的，也不耽誤去見那位。”
“好，好，我這就去，這就去。”賀三爺嘀咕着，面上帶着笑，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薛福給他找了備用的衣服讓他換上，在賀三爺換衣服的時候，薛福又去打了熱水來，等賀三爺換好衣服，薛福趕忙服侍賀三爺洗了臉和手。
等收拾妥當之後，賀三爺這纔去了密室。
薛福沒有跟進去，默默的守在密室的機關之外。
賀三爺在密室門口站定，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朝思暮想的人。
似是感受到賀三爺的注視，那人擡眸看了過來。
她的面上帶着面紗，看不清容貌，可一雙瑩潤的水眸像是會說話似的，落在賀三爺身上的時候，宛若在無聲之中帶着千言萬語。
“傻站在那兒做什麼？過來呀。”
那人開口，聲音不似小姑娘那般清脆悅耳，帶着歲月沉澱下來的溫婉，和她那雙會說話的溫柔眼睛一樣。
“不……不妥。我就站在這兒就好。”賀三爺輕聲說。
在手底下人面前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威嚴無比的他，此時宛若一個手足無措的普通人，除了一雙眼中帶着殷切，頗有些手腳都不知該怎麼放的感覺。
座上那人似是嘆息了一聲，主動起身離開位置，一步一步朝着賀三爺走了過來。
賀三爺就好像被釘子釘在原地了似的，一動都沒動。
直到那人走到他的面前，伸手牽起他的手。
賀三爺的手輕輕動了動，似是想要掙扎。
“別動，你知我力氣不如你，你若掙扎，我定是拗不過你的。”那人溫聲道。
她的一句話，賀三爺真的就不動了。
跟個孩子似的，乖乖的任由她牽着走到椅榻上坐下。
兩人挨在一起坐着。
哪怕坐下了，那人也沒鬆開賀三爺的手，而是和他十指相扣着。
賀三爺怔怔的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已經皺了，而她的手卻依舊白皙柔軟。
歲月好像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多少印記似的。
便是她的眼角，細紋也少得可憐，看着特別的年輕。
“你怎麼來了？你不該來的。”賀三爺呢喃道。
那人低聲道：“我擔心你。”
只四個字，就讓賀三爺潰不成軍，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看着她的目光特別繾綣，柔聲道：“可是我現在的處境不好，你來見我，會有危險。”
“不怕。”那人隨意道：“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問題。”
“若當真出了問題，能同你死在一處，也是好事兒。”
她說着，嘆了口氣，“誰讓你歸京了，都不來見我呢？那只能我來見你了。”
賀三爺聽了這話，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目光炙熱。
“我也想來見你，可我不敢。”
“如今沈墨淮和賀家都已經查到了我的身上，我已經處在明面上了，我若去見你，但凡發生一丁點的疏漏，便會害了你，我不想牽連你。”
那人聽到這話，眼神有些難過。
她擡手撫摸着賀三爺的臉，目光憂傷：“你會做這些事兒，都是因爲我，我怎麼能因爲你身處困境，就棄你不顧呢？”
“是我太貪心了，當初若是聽你的，跟你遠走高飛，你我也不至於分離這些年，更不至於，你爲了我，做這些冒險的事情。”
賀三爺下意識的抓着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脣邊輕輕親吻。
他柔聲道：“別這樣說，你當初的選擇沒有錯，是我沒用，我若是能夠更強一些，你也不用被禁錮在不喜歡的地方這麼多年。”
“眼下沈墨淮和賀家追得這般緊，你再留在京城不安全，你可想好全身而退的對策了？”那人又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