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車上的人拽了徐應憐一把，她現在的肚子坐拖拉機屬實不方便，但來往只能依靠這個。
幾十分鐘後，徐應憐回到了康民大隊。
“應憐！”孟尋洲從豬圈方向跑來，身上還帶着淡淡的飼料味，“怎麼樣？第一天還順利嗎？”
“挺好的。”徐應憐微笑着接過丈夫遞來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場區的基本情況我都瞭解了，明天開始正式設計。”
孟尋洲攙着她慢慢往家走，興奮地說：“我今天跟場長提了，翻新工程開始後，我可以負責一部分木工活。這樣能多掙些工分，等孩子們出生……”
他的話突然停住了，因為徐秀不知何時出現在小路前方，正朝他們走來。
孟尋洲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護住妻子。
徐秀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低着頭說：“尋洲哥，應憐，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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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尋洲冷哼一聲：“誰是你哥？別亂攀親戚。”
徐秀的肩膀瑟縮了一下，聲音更小了：“我，我知道你們恨我。但當年我也是被逼無奈……”
“夠了！”孟尋洲厲聲打斷她，“應憐現在懷着孩子，你別來刺激她。過去的事我們不想再提，你也別出現在我們面前。”
徐秀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她捂着臉跑開了。
徐應憐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她確實恨過徐秀，恨得咬牙切齒。
“別想了，”孟尋洲握住她的手，“這種人活該。”
徐應憐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但當晚躺在牀上，她卻輾轉難眠。
第二天一早，徐應憐繼續到圖書室工作。
她刻意選了個角落的位置，背對着借閱臺，避免與徐秀視線相交。
中午時分，她去食堂吃飯，遠遠看到徐秀一個人坐在最角落的桌子前，低頭扒拉着碗裏的飯菜。
“應憐同.志，這裏有空位！”幾個女知青向她招手。徐應憐走過去坐下，很快被拉入了熱烈的討論中。
“……聽說圖書室那個徐秀，以前可風光了，在當知青前嫁給了公社副.書.記的兒子。”一個扎麻花辮的姑娘壓低聲音說，“結果肚子不爭氣，一年沒懷上，丈夫就在外面亂搞，最後得髒病死了。”
“活該！”另一個短髮女孩撇撇嘴，“她以前仗着婆家勢力，可沒少欺負人。我聽說她還舉報過自己的好朋友！”
徐應憐的筷子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繼續安靜地吃飯。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徐秀正望向這邊，眼神哀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徐秀迅速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下午回到圖書室，徐應憐發現自己的設計圖紙被人整齊地整理過，旁邊還放着一杯新泡的菊.花茶，底下壓着一張紙條：“天熱，喝點菊.花茶降火。”
徐應憐盯着紙條看了許久，最終將它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但留下了茶水。
她確實口渴了，而且……菊.花茶是無辜的。
接下來的幾天，徐應憐專注於設計工作，幾乎忘記了徐秀的存在。
直到週五下午，她正在覈對最後的設計細節，突然感到一陣頭暈。她扶住桌子，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你沒事吧？”徐秀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一臉擔憂，“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去醫務室？”
徐應憐搖搖頭：“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
“你坐着別動，我去給你倒杯糖水。”徐秀不等她拒絕就快步走開了。
幾分鐘後，她端着一杯溫熱的糖水回來，還拿來一條溼毛巾。“擦擦臉吧，夏天孕婦最容易中暑了。”
徐應憐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毛巾擦了擦臉。糖水的甜味讓她確實感覺好受了些。
“謝謝。”她輕聲說，這是重逢後她第一次對徐秀說這兩個字。
徐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搓着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最終，她只是說：“你、你要保重身體。雙胞胎很辛苦的。”
徐應憐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是雙胞胎？”
“全農場都知道了，”徐秀勉強笑了笑，“孟尋洲見人就說，高興得不得了。”
提到丈夫，徐應憐的表情柔和下來。
是啊，尋洲那個大嘴巴，肯定到處宣揚了。
想到家裏那個興奮過度的準爸爸，她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徐秀看着她臉上的笑容，眼神黯淡下來：“你們真幸福。”
這句話裏的羨慕和酸楚如此明顯，讓徐應憐一時不知如何迴應。
就在這時，圖書室的門被推開，孟尋洲大步走了進來。
“應憐，場長批准了我的木工方案！”他興高采烈地宣佈，隨即看到站在一旁的徐秀，笑容立刻消失了，“你怎麼在這？”
徐秀後退一步：“我只是看到應憐不舒服……”
“不用你假好心！”孟尋洲擋在妻子面前，“離她遠點！”
徐秀的眼淚奪眶而出，她轉身跑出了圖書室。
徐應憐看着丈夫憤怒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尋洲，別這樣。”
“怎樣？她差點毀了你！”孟尋洲壓低聲音，“要不是她，你也不會……你知道那一段時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每天擔心你出事……”
徐應憐握住丈夫的手：“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我們還有了孩子。”
孟尋洲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你說得對，不提這些了。走吧，回家吃飯，我今天領了肉票，給你燉湯喝。”
離開圖書室時，徐應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窗戶，她看到徐秀一個人坐在借閱臺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無聲地哭泣。
週末兩天，徐應憐在家休息，孟尋洲變着法子給她做好吃的。
週一一早，她帶着完成的設計圖去找場長彙報。場長非常滿意，當場決定採用她的方案，並承諾給她額外的工分獎勵。
從場長辦公室出來，徐應憐決定去圖書室歸還幾本參考書。剛走到門口，她就聽到裏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你以為裝可憐就有用？”一個尖銳的女聲說，“徐應憐同.志現在可是場裏的紅人，誰會相信你這個叛徒的話？”
“我沒有，我只是想道歉……”這是徐秀帶着哭腔的聲音。
“省省吧！誰不知道你以前乾的那些事？現在落魄了就想巴結人家？”
徐應憐推門而入，爭吵聲立刻停止了。圖書室裏，徐秀被三個女知青圍在中間，臉色慘白。
看到徐應憐進來，那三個女知青立刻散開，裝作在整理書籍。
“應憐。”徐秀的聲音顫抖着，眼中滿是乞求。
徐應憐平靜地走到借閱臺前，放下手中的書：“謝謝借閱。”
她沒有多看徐秀一眼，轉身離開了圖書室。但走出不遠，她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追了上來。
“應憐，求求你聽我說完！”徐秀攔住她，眼淚順着臉頰滾落，“我知道我錯了，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當時我太年輕，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
徐應憐看着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很難將她與記憶中那個徐秀聯繫起來。
她該相信徐秀的懺悔嗎？還是這又是另一個陷阱？
“徐秀，”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恨你，但也沒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們都向前看，好嗎？”
徐秀呆立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
徐應憐繞過她，繼續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