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沒有接話,只是站在一邊的屏風裏面聽着。
她知曉墨厭舟會難,可……
沒想到也是這般身不由己。
這個臣子她是知曉的,算是三朝元老,忠於皇室,甚至是正直到有些迂腐了。
聽說就是以前太直白,前兩任皇帝甚至還起過殺心,最後是怕言官的筆,這才只是罷黜官職,丟去了翰林院,做了個修書的活兒。
如今朝中清洗,墨厭舟也是無人可用,謹慎着將一些可用的人給提拔了上來。
沒想到,這個老臣子還是一如既往啊。
崔令窈垂着眼眸,康廣在一邊壓低了聲音,道:“娘娘是知曉皇上心意的,皇上不願意有後宮可不就是為了您?
說個大逆不道的,皇上說過了,大不了往後讓小公主繼承大統。
您跟皇上的孩子才算得上是名正言順吶!”
康廣命苦,康廣不敢說。
為什麼事情總是在看着就要好起來的時候開始變化呢?
外面的人墨厭舟已經打發了出去,崔令窈緊了緊抓着食盒的手走了出來,“康公公,我有些話想跟皇上說,你先下去吧。”
康廣是真怕崔令窈再說什麼扎心窩子的話了,第一時間看向了墨厭舟。
墨厭舟微微頷首之後,康廣這才滿臉憂愁的退了出去。
“有什麼話,你說就是了。”
墨厭舟的語氣很是冷淡,跟之前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崔令窈挑眉,“怎麼,我說不走了以後你就這麼個態度對我?”
墨厭舟握着筆的手逐漸收緊,“你知道是為何。”
崔令窈將食盒放在桌子上,一樣一樣的往外拿,“我知不知道是為何都等到之後再說就是了。
你就算是要跟我生氣,也應該是吃飽了肚子有力氣了再跟我生氣。”
見墨厭舟不動,崔令窈甚至帶了幾分的揶揄,“放心吧,這回事御膳房做的,不是我的送走親夫飯。”
聽見這句話,墨厭舟這才微微側目,看向崔令窈的眼神也滿都是複雜。
為什麼每次要在自己快死心的時候來折騰一把自己?
崔令窈將筷子塞在他的手上,自己也坐在了一邊,自顧自的吃起來,“御膳房的手藝不錯,好吃。
你登上皇位也就這麼一年左右的時間,不會是吃膩了吧?”
三年前她離開時候,墨厭舟還是一個寂寂無名的王爺。
第二年的時候就聽說墨厭舟成了幾個皇子中最為出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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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兄弟姐妹,可到了真正利益分割的時候,從前溫潤如玉的太子,談笑風生的三皇子,文韜武略的四皇子……
通通都變了,都成了,張牙舞爪,想要將別人拆之入腹的猙獰模樣。
皇子內鬥,墨厭舟也必然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坐上了這個位置,滿打滿算,時間還不足一年。
墨厭舟依舊沒有動作,崔令窈也不生氣,吃完後這才看向他,道:“說起來,真要是廣納後宮,你反而是受益者,怎的還不高興了?”
“你也是勸我來的?”
此話一出,墨厭舟又覺得自己甚是可笑,“也對,這本就是你提出的,說什麼勸不勸的。”
崔令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我承認我有想利用情誼的成分,但是我也絕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女兒跟別人搶一個父親。
我答應了在在,不會讓她失去父親的。”
那你呢?
墨厭舟其實更想問的是這個問題。
可是他終究是沒敢問出來,別過頭去,道:“我又不會死。”
“不一樣。”
崔令窈看着他,“你如今被章家牽制,不就是因為前朝可用的人少嗎?
你若是想要用人,那就直接開了後宮,多的是想要幫你的。
阿厭,你我都不是孩子了,你該知曉什麼叫做輕重緩急。”
墨厭舟從未如此討厭過崔令窈叫自己名字。
什麼叫都不是孩子了,得知曉什麼叫輕重緩急?
他有更多的法子慢慢跟章家周旋,又不是非要結親!
更何況,那些入宮的人又怎麼辦?
聽見墨厭舟反問,崔令窈愣了愣,隨即竟然彎起了脣角,“你果然是個好皇帝。”
她以為,至少墨厭舟會為了打動自己,說當初的承諾。
但是墨厭舟這樣問,反而讓崔令窈心中的一塊兒大石頭落了地。
她端正了姿態坐在墨厭舟的面前,道:“陪我演一齣戲吧。”
墨厭舟不明所以。
……
此時此刻章霽雪的宮中已經一地的碎瓷片。
可章霽雪猶不解氣,抓起最後一個白瓷盞就要砸。
金簪跪下來哭着道:“娘娘,您消消氣吧,皇上還未鬆口,這件事兒就說不定有轉機!
您深愛着皇上,若是因為這些不足掛齒的小事被皇上厭棄那才是虧損啊!”
章霽雪顫抖着手,終究是無力的落了下來,一雙眼眸更是帶着失望和痛苦,“你們都知道我深愛他,他為什麼就不肯多看本宮一眼?
那個崔令窈有什麼好的,竟然能好到讓他一次次的打破慣例!”
封鎖六宮是這樣,如今或許要重新選秀也是這樣!
是不是,好不好,全都憑藉着崔令窈的一張嘴!
她派出去的人回來說過了,皇上與那踐人鬧了矛盾,可皇上還是會日日去看她……
章霽雪看着金簪,滿臉淚痕,“是不是因為崔令窈有個女兒?”
若是她也有個女兒,是不是墨厭舟就會多看看自己?
金簪不敢回答。
其實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旁人或許是母憑子貴,可在皇上這兒,只有子憑母貴。
可如今有大開後宮的意思,金簪也不敢拿這個話刺激章霽雪。
更何況在後宮之中,能夠有一個孩子傍身自然是件好事兒。
章霽雪也好像是找到了什麼出口一般,眼睛猛地亮起,口中念道:“是啊,本宮若是也有一個孩子,是皇上唯一的孩子……”
見到章霽雪如此,金簪背後的汗都下來了。
她趕緊哀求道:“娘娘,如今開後宮的事情說不定就是那個人的詭計,咱們還沒明白事情原委如何,您籤網不要輕易下定論啊!”
“本宮的心中,自然清楚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