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屋內的兩人都愣了一瞬,尤念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下,衛燼弦則是滿臉無語。
尤念起身,直接端茶送客,道:
“王爺還是快去看看吧,若是你心愛的謝側妃出了什麼事,我可當擔不起。”
衛燼弦倏地站了起來,臉色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的憤怒,朝着她咬牙道:
“本王什麼時候說最心愛她了……”
尤念皺眉,看向他淡聲道:
“王爺這話可就說錯了,若您最心愛之人不是她,為何又將我逼死,好給她騰位置。”
若說現在衛燼弦對她過分,那三年前對她完全就是仇人,她不會忘記。
“如今你們兩個都已經如願了,就請不要再折磨我了。”
“若是她肚子裏孩子有什麼不好,又怪到我這個罪人身上,我真擔當不起。”
衛燼弦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下意識嘴脣動了動,
可剛提了口氣,又咬牙將要說的話嚥了下去,直接甩袖出了這間香房。
他出去後,尤念繼續跪坐到了蒲團上,心無旁騖的唸誦平安經。
屋外,衛燼弦聽着屋內帶着平靜的唸誦聲,深呼了好口氣,眼睛死死盯着窗戶的反向。
狗兒過來怕他冷着,給他拿來了披風,並小聲道:“王爺,您要不先回房歇着?”
衛燼弦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眼睛中翻涌着壓抑的情緒,喃喃道:
“你說,我是不是以前不該那樣對她……”
狗兒既然能夠被安排來保護尤念,自然也屬於衛燼弦的心腹,但並知道兩人在宗廟那些事的,
聞言,他詫異地撓了撓頭,道:“啊,王爺以前對尤夫人很差嗎,也餓她肚子了嗎?”
衛燼弦呼吸加重了一些,語氣輕微得要狗兒仔細聽才能聽到:
“不只是餓肚子,還有許多許多事……”
“比如不准她用下人,冷天必須親自動手用冷水洗衣服,直到她手上長滿了凍瘡;
“她生病了不願意親近本王,本王卻只顧着生氣,還要逼她生孩子,直到她昏死了好幾天;
“明知道她與敏兒之間的糾葛,卻因為她讓敏兒落了淚,本王逼她下跪給敏兒道歉……”
狗兒聽着都有些心驚,可看着衛燼弦站在樹下,
幾乎是將自己全身都隱藏在了樹冠的陰影裏,才說出了這番話。
他也只能撓了撓頭,道:“屬下不知道這些,但是小的原先家裏人都還活着的時候,
嫂嫂也經常會生哥哥的氣,每次生了哥哥的氣,哥哥便又是送錢又是送吃的,還做低伏小的讓嫂嫂消氣,兩人晚上打了一架,第二天就和好了。”
“要不王爺,您也試試,說不清尤夫人就能原諒您了……”
“我哥哥常說,女人嘛哄哄就聽話了,屬下覺得這話準對!”
衛燼弦:“……算了,你一個孩子懂什麼,問你也是白問。”
他捏了捏眉心,神情疲憊。
其實,現在的尤念已經很聽話了,自從自己將她從崔景年身邊帶回的時候,她便乖得不像樣。
可他覺得她不應該是這樣子,明明以前自己這麼打壓她,
她都如同野草一樣用通紅的眼睛瞪着她,彷彿自己怎麼做都沒有辦法將她的傲骨壓垮。
狗兒被叫做孩子有些不服氣,他只是長得小,過兩年也要成年了。
可看着衛燼弦似乎很傷心的樣子,他絞盡腦汁想要開解自家主子,於是便問:
“主子,您以前那樣對尤夫人,可是因為謝家。
可她只是謝家養女,當初先太子謀逆案,與她也沒有關係,不如……”
衛燼弦聞言,像是滿腔地怒火像是被再次點燃,倏地扭頭看向狗兒:
“怎麼會跟她沒有關係,她曾經姓謝,享受了謝家帶給她的一切,若不是她……”
最後的話,衛燼弦彷彿是從牙根裏擠出來,反應過來瞪了窗內一眼,甩袖離開。
若不是謝家乾的好事,先皇后和太子哥哥便不會死!
十來年的噩夢裏,都是兩人一臉血跡的質問他,為何還要放任仇人活着。
宗廟裏每個日夜,支持他撐過來的信念,都是給謝家復仇!
可當他已經習慣了在仇恨和孤寂舔舐傷口,尤念卻如同一道火一樣闖了進來,燒得他身心滾燙,分不清夢裏和現實的算計。
她如同紅色柔軟但是能將人神不知鬼不覺勒得窒息的藤蔓,
踹着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子,卻將毒液混在兩人肌膚貼合的血液中,讓他放下了一切恨意。
越是愛上她習慣她的存在,他便越恨分不清仇敵的自己!
想到這裏,衛燼弦臉上出現難堪之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不,他絕對不會愛上尤念,以前以後都不可能!
面對她時候的所有失控,都是對所有物的佔有慾,而又握不住她罷了。
衛燼弦翻身上了馬,拉繩揚了揚馬蹄揚鞭而下,月色裏馬蹄聲在山間孤決迴響……
……
翌日,尤念即便不想回幽王府,得了衛燼弦指令的侍衛們也不允許她再留了。
坐上了回幽王府的馬車,一路平穩,可到了一處山道轉角處,馬車卻被突然逼停下來,
甚至連車廂都猛地往一側一摔,差點將尤念直接摔下馬車。
她捂着被撞得發疼的腦袋,剛要問怎麼回事,車廂簾子就被掀開,狗兒侍衛緊張的臉露了出來。
他急聲道:“夫人,您別下車,路上有逃犯!”
尤念聞言,心驚了一瞬,忙道:“好,我知道了。”
緊接着外邊,就傳來了打鬥聲慘叫聲,尤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根本不敢掀開車簾,
只能慌忙從座椅下抽出防身的匕首……
可過了一會兒,車簾子突然被人掀開了,來人面色兇狠,身上還穿着囚服。
他見到車內只有尤念一人,他嘿嘿一笑,提腳就要爬上來。
尤念驚得呼吸急促,死死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就在她無處可躲的時候,那人卻突然僵住,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後倒了下去。
鮮血四濺到了車簾上,車窗上也飄了點點紅色,血腥味充斥着整個車廂,尤念死死握住車內的扶手不讓自己倒下,被卻這強烈的刺激幾欲作嘔。
那人倒下後,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念兒妹妹,果然是你!”
尤念定睛看去,這才發現來人竟然是太子衛祈闔。
而外邊橫七豎八倒了許多屍體,先前保護她的侍衛狗兒,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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