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還不等紀君言開口,傻笑得像是太陽一樣的徐景已然拉着她來到了地字班。
裏頭好些師兄他們都是沒見過的。
不過,也有幾個熟悉的面孔。
比如,紀君澤。
徐景拉着紀君言一路跑過來,動靜格外的大。
顧柏舟本能擡眼,就看到徐景是拉着紀君言那瘦小的胳膊過來的。
就這麼一眼,顧柏舟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夜裏,他也伸手拉過紀君言的胳膊。細細的胳膊,如同乾枯的樹枝,輕而易舉就被牢牢圈緊,根本無法掙脫。
可如今,那乾枯枝一般的胳膊,卻被徐景給抓住。
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猛然刺了一下,顧柏舟心裏莫名不是滋味極了。
他這是怎麼了?
當顧柏舟反應過來自己的情緒變得十分古怪,他不禁有些慌張地擡頭看向了紀君言所在的方向。
還好,還好,紀君言並沒有看向自己。
但,下一瞬,顧小公子的眉頭就皺在了一起。
心裏煩死了:他這是怎麼了?這有什麼好的?!
“顧柏舟,好好的,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我?”
腦海裏,那天夜裏,清瘦少年的話又一次浮現。
顧柏舟心頭一跳,不知該怎麼辦了,只能猛地別過臉去和身邊其他的同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起別的事情。
好像……
只有這樣,才能叫他勉強鎮定下來。
紀君言不知道幾個眨眼間的功夫,某位混世小魔王一般的顧小公子竟因為她,心中有了莫名的掙扎和難以描述的情緒。
她被徐景拽進了地字班之後,第一時間看到的,是目光中莫名帶着幾分鬱色的紀君澤。
不怪紀君澤的臉色不好。
正如康老夫人對他給予了很高的期望,紀君澤也一向對自己的要求十分嚴格。
自他四歲開蒙之後,從沒有一天落下過功課。
風霜雨雪、生病發燒,他也未曾放下過手中的書卷片刻。
可即便是這樣,他進入晏平書院之後,前前後後歷經了不知多少次考試,這一次才終於順利地考進了地字班。
這的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和紀君言一相對比,他耗費了一兩年的時間才做到的事情,他這個堂弟只用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就做到了。
更別說之前的冬日文會。
他滿懷信心地參加,就是想要在文會上力壓堂弟一頭,向祖母證明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她嫡親的孫兒不僅半分也不比別人差,相反,他還會做得更好。
可結果呢?
冬日文會也好,這次的書院考試也好。
他又一次被堂弟狠狠甩在了身後。
難道,他和他的父親一樣,在讀書一事上,就真的比不過堂弟和二叔麼?
不!
不行!
紀君澤狠狠握了握拳。
當年,祖母就是因為父親和二叔的事情,時至今日,心中都存有芥蒂。
若是明年的童生試,他依舊比不過堂弟,祖母不知會氣成什麼樣。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比堂弟好才行。
無論如何……無論用什麼方法……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執着於誰好誰強,一顆名叫邪念的種子,偷偷鑽進了紀君澤的心底,一點一點地在他糾結、苦惱、困惑的情緒中生根發芽。
紀君澤眼裏閃過一絲陰鷙:“若是無論用什麼法子也要比堂弟好的話,那我是不是……”
不!紀君澤你在想什麼!
多年讀過的聖賢書,那些在他心中刻下了印記的聖人之言,忽然叫紀君澤清醒了過來。
意識到自己方才所想,紀君澤只覺得羞愧極了。
他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麼?他怎麼能這樣想?
他就當真對自己這樣沒信心,覺得憑着自己的真本事,當真贏不了這場暗中的較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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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君澤伸手捂住了胸口,不斷讓自己冷靜再冷靜,千萬不能邁出踏入深淵的那一步。
可是……
就在他極力告誡自己的時候,他看到地字班裏好些師兄,見到紀君言之後都圍了過去。
他們對紀君言毫不吝惜讚美之詞,不是說他天賦好,就是說他簡直就是下一個陸師兄!
不羨慕麼?
不嫉妒麼?
不怨恨麼?
紀君澤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
各種情緒,像是一塊又一塊重重的巨石,簡直將他快要壓得喘不過氣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書院雖然沒有正式的月末測試了,但,為了能讓天字班、地字班的學生能夠準備充分,適應童生試那種高壓的考試環境,晏平書院在年關之前又組織了大大小小好幾次的測驗。
每一次的測驗,紀君言都在進步,而紀君澤則是因為心中的各種情緒而連連後退。
到了快要放假之前,書院院長朱夫子親自來找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