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雙胞胎滿週歲
第一片雪花飄落時,思源學會了翻身。
他用力過猛差點栽下牀,把來看孫子的徐家叔叔嚇得不輕。
老人扶着眼鏡喃喃說道:“這小子,勁頭比牛犢還大。”
過了一段時間後,念槐則展現了驚人的音樂天賦,每當徐應憐在那臺舊收音機旁哼唱《洪湖水浪打浪》,她就會跟着節奏揮舞胖乎乎的手臂。
孟尋洲用木板和麻繩在院子裏搭了個簡易鞦韆,思源總愛蕩得高高的,發出“咯咯”的笑聲,驚飛槐樹上的麻雀。
念槐卻更喜歡坐在樹蔭下,用樹枝在地上畫歪歪扭扭的線條,嘴裏唸叨着只有她自己懂的“歌詞”。
這天午後,徐應憐在廚房揉面準備蒸槐花包子,讓孟尋洲看着孩子。
孟尋洲剛翻開書沒幾頁,就聽見屋裏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他心裏“咯噔”一下,扔下書衝進房間,只見思源正趴在地上,周圍散落着幾塊尿布。
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連滾帶爬,從牀上翻到了裝尿布的藤筐裏,還把尿布全扯出來當披風披在身上。
“小搗蛋鬼!”孟尋洲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去抱兒子。
思源卻手腳並用,像只小烏龜似的快速爬開,嘴裏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叫出爸爸。
孟尋洲愣在原地,眼眶瞬間溼.潤了。
另一邊,念槐也沒閒着。
她不知怎麼摸到了媽媽的搪瓷缸,正把缸裏剩下的槐花水往地上倒,嘴裏哼着自編的調子。
水跡在泥土地上蜿蜒成不規則的圖案,她歪着頭看了一會兒,突然興奮地拍起手,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扣,當成鼓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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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憐,你快來看!”孟尋洲大聲喊妻子。
徐應憐擦着手從廚房跑出來,看到滿地狼藉先是一愣,隨即被孩子們的模樣逗笑了。
思源頂着尿布披風,正努力往椅子上爬;念槐敲着搪瓷缸,奶聲奶氣地唱着只有她能聽懂的歌,小臉上沾着槐花碎屑。
“這倆孩子,以後可有得我們忙了。”徐應憐笑着說,眼裏滿是寵溺。孟尋洲攬過妻子的肩膀:“忙點好,說明咱們日子有盼頭。”
入夏後,村裏通電了,孟尋洲就想着買一臺收音機回來。
這天徐應憐蹲在槐樹下的水井旁,將沾着槐花汁的圍裙浸在清涼的水中搓洗。
雙胞胎在院裏的草蓆上玩耍,思源正把曬乾的槐花往姐姐的小辮子裏塞,念槐咯咯笑着往旁邊躲,驚起了槐樹上幾只昏昏欲睡的麻雀。
“吱呀——”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響,徐應憐擡頭,看見孟尋洲揹着帆布包跨進門檻。
丈夫額頭上還掛着汗珠,深藍色的確良襯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可他懷裏卻像抱着珍寶似的,小心翼翼護着個裹着粗麻布的物件。
“這是……”徐應憐擦着手迎上去,目光落在那神祕包裹上。
孟尋洲咧嘴一笑,將包輕輕放在石桌上,像是要變魔術般慢慢解開麻繩:“你猜?”
還沒等她回答,露出的黑褐色外殼就讓徐應憐瞪大了眼睛,那是一臺嶄新的收音機!
“尋洲,你哪來的錢?”徐應憐又驚又喜,指尖輕輕撫過收音機外殼,觸感帶着新物件特有的光滑。
孟尋洲抹了把臉,得意地說:“鎮上供銷社新來的貨,我託了老李頭幫忙留的。攢了幾個月工分,又把家裏那只老母雞賣了……”
話沒說完,徐應憐眼眶就紅了。
她當然知道這幾個月丈夫下工後又去給人修農具、幫廚掙外快,也知道那只老母雞是她養了三年,每天都能下蛋貼補家用的寶貝。
可此刻看着丈夫疲憊卻興奮的模樣,所有心疼都化作了嘴角的笑意。
“快試試!”徐應憐催促道,蹲下身和丈夫一起擺弄收音機。
思源和念槐也好奇地爬過來,小肉手在收音機上亂拍。
孟尋洲小心地轉動旋鈕,“沙沙”的電流聲中,突然響起激昂的《東方紅》旋律。
念槐“哇”地拍手,跟着節奏搖晃起小身子。
思源則把耳朵貼在收音機上,像在聽什麼天大的祕密。
“以後咱們就能聽新聞、聽戲了。”孟尋洲望着妻子,眼中滿是溫柔,“等恢復高考的消息,也不用總往大隊部跑。”
夜色漸深,一家人圍坐在槐樹下。
收音機裏傳來評書《隋唐演義》,說的是秦瓊賣馬的故事。
徐應憐一邊納鞋底,一邊跟着念幾句唱詞。思源靠在爸爸懷裏,聽得入神,手裏還攥着半塊槐花餅。念槐則趴在收音機旁,手指隨着節奏在地上畫着圈圈。
月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來,給收音機鍍上一層銀邊。
徐應憐看着身邊的丈夫和孩子,聽着電波里傳來的聲音,忽然覺得日子雖然普通,卻充滿了希望。
這臺收音機不僅帶來了外界的聲音,更像是一束光,照亮了這個小家庭的未來。
“以後咱們再攢攢錢,”孟尋洲輕聲說,“給孩子們買個真正的玩具,再買張新書桌……”
徐應憐沒說話,只是往丈夫身邊靠了靠,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收音機裏的故事還在繼續,而他們的故事,也將伴着這溫暖的聲音,繼續書寫下去。
思源對新聞裏的天氣預報最感興趣,聽到“晴”“雨”這些字眼,就會拍着手重複。
一天夜裏,突然下起了暴雨。雷聲轟隆,閃電照亮窗戶。
念槐被雷聲嚇得直哭,縮進徐應憐懷裏。
思源卻睜大眼睛,趴在窗邊看雨,嘴裏唸叨着“雨——雨——”。
孟尋洲擔心雨水漏進屋裏,拿着臉盆接漏,思源也要湊熱鬧,非要幫忙拿盆,結果差點把水潑在自己身上。
雙胞胎滿週歲那天,徐應憐在槐樹枝椏間繫上紅綢帶,晨風掠過,細碎的槐花紛紛揚揚落在孩子們頭頂。
孟尋洲抱着思源,徐應憐牽着念槐,一家人在院子裏拍了張全家福。
“正好拍了兩張。”徐應憐笑道,“一張咱們自己留下,另外一張給爸媽寄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