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爸爸,不想這麼快就失去。
而且爸爸真的好溫柔,對她總是柔聲細語的,可着勁兒寵她。
這段時間有爸爸的陪伴,她覺得她的身體都好了很多。
如果沒了父親,她又變成那些小朋友口中的野孩子了。
想到這兒,眼睛裏醞釀的淚水再也兜不住,噼裏啪啦的掉了下來。
溫情不禁失笑。
瞧她這可憐模樣,好像她拘着她,不讓她去見爸爸似的。
緩緩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水,比劃:
『你爹地受了傷,這幾天一直昏迷着,等他醒來後,他會第一時間跟你聯繫的,乖,別哭了,花了臉就不漂亮啦。』
小丫頭一聽父親受了傷,還昏迷不醒,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就知道爹地出了事。
之前他們約定好的,每天都通視頻。
可這都一個多禮拜了,他一直沒聯繫她。
『爹地現在在哪兒?』
溫情有些遲疑。
瞧小丫頭這架勢,猜到她想去看望父親。
可她不想讓她回海城。
一來,她的身體狀況不好,經不起折騰。
二來,周顧傷得着實嚴重,她怕嚇到孩子。
糖寶見媽咪不說話,哭得更兇了。
『媽咪,告訴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溫情見她哭得小身板一抽一抽的,心裏也很不好受。
『爹地回海城了,他已經脫離了危險,不會出事的。』
小丫頭睜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着她。
猶豫片刻後,她還是比劃:
『媽咪,我想去看望爹地,你帶我去好不好?』
溫情有些頭疼。
她就知道這丫頭起了想要去見親爹的心思。
『糖寶乖,等爹地醒後他會來看你的,媽咪要給姨母治眼睛,還要調理默哥哥的身體,抽不開身,你聽話,乖乖在莊園裏等着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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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抿了抿脣,掙脫親媽的手,緩緩朝後退去。
溫情見狀,心猛地揪緊。
她的女兒向來乖巧聽話,沒曾想會在周顧的事情上與她鬧彆扭。
父親在她心裏真的那麼重要麼?
緩緩起身,她盯着女兒的眼睛,用着極其緩慢的動作比劃:
『待在莊園的等着,爸爸會來看你的。』
小丫頭突然蹲下身,抱着膝蓋將腦袋埋在了裏面。
聲音發不出來,但通過那劇烈顫抖的肩膀也能判斷出她哭得有多傷心。
盛晚想上前安慰,被溫情給制止了。
“讓她發泄一下吧。”
這時,揚揚小朋友牽着亞瑟薇走了過來。
見糖寶蹲在地上哭,也顧不得給親媽引路了,鬆開她的手後,幾步衝到了小丫頭面前。
溫情知道這小混蛋有法子哄妹妹,便朝亞瑟薇走去。
“你的眼睛怎麼樣了?服用特製的藥物後有沒有好一點?”
說完,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有反應。
這是徹底看不見了?
亞瑟薇伸手在半空揮舞兩下,成功抓住了她的手。
“我沒事,已經習慣了黑暗,你不用擔心。”
哪有人會習慣黑暗的?
她又不是先天失明。
只要是後天造成的,都不會習慣。
溫情反手扣住了她的腕骨。
“於曦跟我探討過你的情況,說你腦部有血塊擠壓視覺神經,
過兩天我給你動個手術,先將積血清理掉,然後再繼續治療。”
亞瑟薇笑着點頭,轉移話題問:“你真不同意糖寶回海城看望周顧啊?”
溫情沉默。
她想她該重新定義周顧在她未來生活中的位置了。
很顯然,她的女兒現在已經離不開爸爸。
這也不能怪孩子,從小就缺失父愛,乍然得到父親的寵,哪捨得失去?
以前的她,不也想盡一切辦法討好溫氏夫婦,只求他們能多愛她一點麼?
她自己都渴望擁有的東西,憑什麼讓女兒放棄?
“再看看吧,說不定鬧幾天就好了。”
亞瑟薇搖了搖頭,“恐怕沒那麼容易好,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正是渴望父母疼愛的時候,
就拿揚揚來說,雖然我們只相認了十幾天,但他格外的與我親近,甚至依賴於我,
包括他對風冷冽的態度,也特別的微妙,嘴上罵着渣男,其實還是想他念他的,
周顧或許不是個好丈夫,但他肯定是個好父親,不然糖寶也不會那麼傷心。”
溫情微微眯眼。
“你這是勸我跟周顧破鏡重圓,給孩子們一個完整的家?”
亞瑟薇苦笑,“我哪有那個資格勸你啊,畢竟我也沒打算跟風冷冽再續前緣,
說這麼多,只是希望你能處理好孩子們跟周顧的關係,別讓他們感覺自己要在父母之間做選擇。”
溫情偏頭朝女兒看去。
見小丫頭連最喜歡的哥哥都不理了,眸光一點一點暗沉了下去。
亞瑟薇突然將手貼在了她的肚子上。
“聽說母親的骨髓與糖寶匹配,她們隨時可以做移植手術,那這個胎兒你還打算留下麼?”
溫情覺得這女人真是個洞察人心的高手。
她若說留下,豈不是證明她對周顧還心存執念?
可讓她捨棄,她似乎做不到。
經歷了半個多月的孕吐,這個孩子幾乎已經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它不是意外懷上的,而是她精心策劃的。
她又有什麼理由打掉它?
再說了,前面兩胎那麼艱難,她都沒有過放棄的念頭。
如今處境好了,條件也好了,她似乎更加沒有理由流產。
亞瑟薇遲遲沒等到她的迴應,隱約猜到了她的想法,淡然一笑,緩緩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或許咱們最後都會爲了孩子妥協。”
“……”
溫情再次朝女兒望去。
以往這丫頭難過了,揚揚哄一鬨立馬就好。
可現在……
似乎不太管用了。
她還在哭,而且越哭越傷心。
以她這股倔強勁兒,接下來幾天估計還會鬧絕食。
“我去打個電話。”
跟亞瑟薇打了聲照顧後,她拿着手機走到一旁。
撥通蘇湛的號碼,問:“你還在海城麼?”
話音剛落,那頭傳來儀器的滴答聲。
他應該在重症監護室內。
“怎麼,情況又惡化了?”
蘇湛冷嗤,“你不是不管他的死活麼,還打電話來問什麼?”
溫情不想跟他鬥嘴,壓着聲線道:“麻煩你轉告他一聲,就說糖寶知道了他受傷的事,一直哭鬧不止,
如果他心疼女兒,不想她太傷心,就趕緊醒過來,跟孩子通通視頻,報個平安。”
說完,她也不等對方迴應,直接切斷了電話。
未來是什麼樣子的她不知道。
眼下爲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她願意嘗試着像普通母親一樣,跟男人一起守護兒女。
塵世夫妻,很多不也貌合神離麼?
爲了孩子的學業,他們強行綁在一塊,到了中年,兒女大都了,這才分道揚鑣。
千千萬萬女人能做到的,她想她也能做到。
…
周顧是在溫情給蘇湛打完電話後的第三天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