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從相冊裏調取出一張照片,然後遞到了他眼前。
這是她易容成心理師混進島嶼去救蘇芸時拍下來的。
後來,她準備用祛疤的藥將這些傷痛的痕跡給抹除,讓蘇芸徹底跟過去告別。
可她又不甘心,想着消除疤痕前總得留下些什麼,日後好狠狠打擊渣男,於是她拍下了這張照片。
之前蘇芸的死訊傳回島嶼時沒拿出來,是因爲周顧突然去了島上,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的心思全放在跟他糾纏和尋找蘇芸的下落之上,倒把這茬給忘了。
不過沒關係,現在拿出來也不遲。
“睜大眼睛好好看着,這都是你賦予她的傷痛,我認識的蘇芸陽光積極,明豔動人,
你可知當我看到這些疤痕時,內心受到了多大的衝擊,有多麼的震驚麼?
那時我在想,她到底承受了怎樣的磋磨,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自己下狠手?”
說着這裏,她眼眶中蘊出了朦朧的水霧,哽咽着問:“她不痛麼?”
蘇湛死死盯着手機裏的照片,薄脣緊抿,修長挺拔的身軀在輕輕顫抖。
那瓷白的手腕上,縱橫交錯着三四道猙獰疤痕,看着觸目驚心。
他記得他三個月前去過島嶼,那會跟她纏綿時,她的手腕上還沒有這些疤痕。
而這照片是一個月前拍下的,也就是說,短短一個月內,她自殺了三四次。
以前的她,那麼怕疼,手指破點皮都要請家庭醫生包紮。
她是怎麼狠下心對自己動刀的,而且還是手腕上的大動脈。
一個人,要有多大的絕望才會將生死都置之度外?
想到這兒,他緩緩閉上了雙眼,掩去了眸中的沉痛。
溫情微微仰頭,逼退了眼眶裏的水霧。
“蘇湛,她既然下定決心離開你,你就放她一條生路吧,
不可否認,你確實愛她,可你的愛太過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從臨市逃到海城,又從海城逃到國外,這些年一直在外流浪,
她是個女人,被你逼得無家可歸,你難道就不心疼她麼?”
蘇湛死死抿着薄脣,剛毅的五官輪廓隱隱在扭曲抽搐。
他的心,疼得難以呼吸。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她,將她從臨市逼到了海城,又將她從海城逼到如今下落不明。
難道他真的做錯了麼?
良久的沉默過後,他沙啞着聲音問:“把那些罪證複印一份給我總行吧?”
溫情蹙眉思忖。
姓高的那個女人確實得趁早解決,否則她還會對蘇芸下毒手。
她可不想眼睜睜看着芸芸剛離龍潭,又入虎穴。
“行,我等會兒給你,希望你這次別再稀裏糊塗的一筆帶過了。”
說到這,她想起了五年前蘇芸懷孕突然流產的事,又繼續道:
“我總覺得芸芸當年突然流產另有蹊蹺,你知道的,她是個孤兒,一直渴望這世上有個血脈相連的至親,
當時她雖然嘴上說要將孩子打掉,可是以我對她的瞭解,她必定捨不得,突然小產,我懷疑這裏面有別的隱情。”
點到爲止。
反正該提醒的她都提醒了。
如果這傢伙不想他的第一個孩子就那麼不明不白的死去,應該會着手調查的。
但凡會威脅到芸芸性命的因素,她都希望這男人能夠清理乾淨。
“好,我明白了,謝謝你。”
“……”
…
翌日,蘇湛拿着那份罪證離開了。
風冷冽這邊被王室催得緊,在陪了亞瑟薇三天後,也準備回雅典。
小傢伙想跟他一塊去,至於心裏打着什麼小算盤,大家都明白。
他無非惦記着王室王儲跟風氏繼承人的位置,準備逼着親爹當衆宣佈。
病房內。
風冷冽在跟亞瑟薇做最後的道別:
“你真的不做這個女王麼?如果你想,我可以讓給你,以後有我輔助,你會比你母親輕鬆很多。”
事到如今,他還在佑她一塊回雅典。
亞瑟薇心中冷笑,臉上沒什麼表情,輕飄飄地道:“比起受約束,我更願意自由自在的。”
男人抿了抿脣,嘀咕,“我也想自由自在。”
主要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亞瑟薇‘看’着他,並不同情他現在的處境,反而有些幸災樂禍。
“王位是你從亞瑟家族手中搶過去的,哪怕是爬,爬也爬到終點,我……”
話鋒戛然而止。
風冷冽發了狠似的吻住她,在她脣瓣上碾壓幾下後,嘶聲開口,“別招惹野男人。”
亞瑟薇嗤笑,“這話你得跟你那大孝子說。”
“……”
要不他將那大孝子帶回雅典?這樣他就沒法作妖了。
可轉念一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跟兒子都走了,這女人身邊就沒有了時時刻刻能陪她說話的人。
她獨自處在黑暗之中,心裏該都無助?
“他想跟我回雅典,不過我沒同意,還是讓他留在你身邊吧,
你放心,上任那天我會對外宣佈他的身份,立他爲繼承人。”
亞瑟薇眨了眨眼,似笑非笑道:“我勸你再考慮考慮,別這麼早立繼承人,
要是以後遇到更合你心意的姑娘,然後生了兒子,該……”
話,再次被狗男人用嘴給堵了回去。
…
接下來一段時間,溫情都在忙着幫亞瑟薇治療眼睛,幫周顧調理身體。
還有糖寶跟默默,她也想盡辦法爲他們補身體。
這兩個孩子在孃胎裏遭了太多的罪,都沒發育好,導致先天不足,生下來就體虛。
糖寶還好,一直待在她身邊,體質得到了改善,只要爲她移植骨髓,就能像正常人那樣生活。
當然,要是治好她的聾啞之症就更完美了。
至於默默,還是得熬,熬到他的身體機能恢復到一定程度後,他自己醒過來。
原以爲她會一直待在倫敦待產的,可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這天。
周顧穿着一身居家服站在花壇邊打電話。
男人的臉色有些陰沉,眉宇間甚至蘊出了怒意。
自從中了兩槍後,他就一直在修身養性,情緒極少有波動。
“死了人?一款特效藥而已,怎麼會鬧出人命?”
他刻意壓着聲線,喉結震顫,但語氣極冷。
話筒裏傳來特助徐揚的稟報聲,“我查過了,那些病患確實服用了特效藥後死亡的,
有關部門已經介入,準備調查藥物裏的成分,周總,這藥……是夫人研發的,
如果真是配方有問題,那麼夫人將會面臨巨大的信任危機,甚至會惹上人命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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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顧蹙起了眉頭,是胸口在隱隱作痛。
他要時刻保持好的心情,一旦情緒過激,就會引發心疾。
深吸幾口氣,他轉眸看了一眼正在客廳陪女兒玩積木的妻子。
回頭時,聲調又壓低了些,“現在國內什麼情況?鬧得很大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