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沒說話,用紙巾沾了一點血仔細觀察。
片刻後,她朝周顧使了個眼神,然後對管家道:“抱她去醫務室,我馬上過來。”
管家匆匆應是,招呼了一個力氣大的女傭去抱孩子。
周顧不讓,冷着臉道:“我親自來。”
說完,他伸手橫在女兒腿彎裏,作勢就要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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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瞪他一眼,“腰還要不要了?”
不等周顧迴應,小丫頭連忙從親爹懷裏鑽了出來。
『糖寶可以自己走』
管家迎上來,抱了孩子往外衝。
周顧起身走到妻子面前,壓着聲線問:“情況很嚴重?”
溫情閉了閉眼,嘶聲道:“惡化了,我給我母親打電話,請她來一趟海城,準備進行骨髓移植吧。”
還好女王跟糖寶的骨髓配型成功了,不然這會只能乾瞪眼。
她腹中的胎兒才三個多月,現在取出來絕對不現實。
她感謝老天爺給了孩子一線生機,不像五年前那樣半分餘地都不留。
眼看着她就要掏手機電話,周顧連忙伸手摁住了她的手。
溫情一愣,不解的看着他。
周顧捏了捏她發顫的手指,柔聲道:
“我打,這樣顯得比較有誠意,你先去醫務室吧,我馬上來。”
說完,他撈起茶几上的手機朝落地窗走去。
溫情看着他焦急的背影,想起他剛才在外面提出的復婚,下意識抿了抿脣。
她拒絕得那麼幹脆,應該傷到他了吧?
其實自從重逢後,他們都在小心翼翼的維持着這段關係。
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就怕提及往事傷到彼此。
陸崢的那番話,終究是刺激到了他。
他選擇鼓足勇氣冒險詢問,結果……
有了今日的拒絕,想必他以後再也不敢提復婚的事了。
這樣也好,不用畫地爲牢,被婚姻捆得死死的。
匆匆趕到醫務室,迎面撞上面露喜色的管家。
溫情有些疑惑,蹙眉問:“你笑什麼?”
糖寶的病情都惡化了,她這個時候笑,是不是不太妥?
管家連忙收斂臉上的笑意,頷首道:“是小少爺醒了,我正準備去主屋通知您呢。”
溫情都沒來得及回話,大步就朝默默的病房走去。
管家緊跟着她,邊走邊道:“醫生說他也是剛剛才醒,還沒來得及向您彙報,
小小姐得知哥哥醒來後,也不去體檢室了,撒腿就往病房跑。”
溫情再次加快步子。
管家見狀,急聲囑咐,“您慢點,還懷着孕呢。”
溫情哪慢得下來?
那孩子一直都是她心裏的痛。
以前誤以爲他夭折了,整天飽受喪子的折磨。
後來好不容易得知他的身世,結果因爲自己的疏忽大意,害他被溫柔那毒婦下毒,導致身體虧空。
她欠那個孩子太多太多了。
誰能理解她一身醫術卻喚不醒骨肉至親的無奈?
這三個月裏,她每時每刻都在自責,愧疚,飽受煎熬。
如今孩子醒了,她都恨不得能瞬移過去。
病房內。
默默睜着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牀邊精緻得堪比芭比娃娃的小公主。
一開始視線模糊,他還以爲是林嵐阿姨的女兒甜甜呢。
可仔細一看,長得完全不一樣。
這個小女孩比甜甜還要漂亮,粉雕玉琢的。
“你是?”
糖寶聽不到聲音,不過能從口型上辨認出他在說什麼。
她試着伸手比劃,可又擔心他看不懂。
就在她思考着怎麼迴應他時,病房的門推開了。
默默下意識偏頭朝門口看去,見到溫情的那一刻,眸光亮了一下。
可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又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她不喜歡他。
甚至還討厭他。
她的醫術那麼好,卻不肯給他治病。
果然,這個世上沒有人是真心愛他的。
在地下室時,那個女保鏢說溫情才是他的親生母親,可他卻無法在她身上感受到親切之感。
她面對揚揚時,眼神充滿了寵愛,可面對他時,總帶着淡漠與疏離。
那樣的目光,跟渣爹看他時一模一樣。
是不是因爲他身體不好,會拖累他們,所以他們才不喜歡他?
溫情從一進門就將視線鎖定在了兒子身上,沒有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當她看到他的目光從欣喜變成黯淡,再變成膽怯,委屈時,
心臟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暈開密密麻麻的疼。
她記得她們第一次相見時,他滿含期待的問:“我能喊您媽媽嗎?”
她也記得當揚揚問起他父親是誰時,他垂着頭說‘我沒有爸爸’。
她還記得她不讓他跟着時他眼裏的失落,後來又讓他跟着時乍然露出的欣喜。
這個孩子,一直渴望父母的疼愛,可一直都求而不得。
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連幻想都是一種奢望。
她不知道他的眼神爲何從欣喜一下子變成了膽怯。
可能是想到了她之前對他的冷漠,他不敢再靠近她吧?
果然,欠的債都是要還的。
“媽媽……”小傢伙張了張嘴,都沒發出聲音,又連忙改口,“阿姨。”
他是有多害怕她的冷漠?所以才着急的糾正稱呼。
溫情徹底崩潰了。
她猛地轉身衝出病房。
周顧正好趕過來,她直接撞了他一個滿懷。
“怎麼……”
不等他問完,懷裏的女人直接張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劇痛襲來,他的身體踉蹌着朝後退去。
擔心她會摔倒,他又連忙伸手摟住她,抱着她一塊朝後退。
當背部抵在牆壁上時,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也不出聲詢問,只靜靜地抱着她。
剛才管家已經向他稟報默默醒來的消息,他猜她情緒失控跟這個有關。
也不知道孩子說了什麼,讓她如此的失控,甚至崩潰。
溫情隔着襯衣死死咬着男人的肩,將所有的情緒全都發泄在了牙齒之上。
直到口腔裏暈開淡淡的血腥味,她才緩緩鬆開牙關。
白色的襯衫染紅了一片,可見她咬得有多重。
周顧緩緩伸手撫摸她蒼白的臉,柔聲問:“怎麼了?是不是那混賬東西說了什麼難聽的話?”
他猜測兒子已經知道溫情是他母親。
就那悶葫蘆,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能將人給活活死人。
他以前深有體會。
如今妻子這麼傷心,八成是被他的話中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