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顧微垂着頭,緊抿脣角愣愣的坐着,一言不發。
見他連她都不理了,溫情也開始着急起來。
這男人該不會一次就打擊到自閉了吧?
她試着伸手捧住他的臉,將他腦袋掰過來,讓他與她對視。
“周顧,你的身體還沒養好,時間短是正常的,你不用太過擔心,能聽得懂麼?”
男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啞聲開口,“你不用安慰我,我的身體我最清楚,
以前只要碰了你,渾身就有使不完的力氣,可今天不同,我明顯感覺到力不從心。”
溫情有些無奈。
她該怎麼勸他呢?
如今他已經鑽進了死衚衕裏,只相信自己匆匆了事,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他似乎將這個時間刻入了腦中,認定以後也會像剛才那樣。
這關乎到男人的自尊,她若說錯一句,恐怕都會將他的信心給擊潰。
“我……”
不等她說完,男人忽然伸手撈起散落的衣服往身上套。
“很晚了,你先睡吧,我去外面透透氣。”
說完,他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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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連忙伸手攥住他的胳膊。
她哪敢讓他在這個時候獨處啊?
本就受了打擊,再自個兒消極一下,還要不要活了?
剛才就不該讓他胡鬧的!
再養一段時間,說不定會好很多,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相信我,就是時間短了,體驗感還跟以前一樣,等你身體養好了,這些都不是問題。”
男人輕‘嗯’了一聲,還是一點一點掰開了她的手指。
“睡吧,我沒事。”
說完,他踱步朝外面走去。
溫情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心疼。
那麼驕傲的一個男人,被她禍害成了這個樣子。
他要是不擋那兩槍,又何至於傷成這樣?
堂堂首富,坐擁千億身價,可這會兒卻將自己定義爲了‘窩囊廢’。
真叫人揪心。
看着他微微彎曲的後背,知道他腰部疼得厲害,溫情的眸子漸漸變得溼潤。
她承認,那兩槍確實給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傷。
如果他原本能活八九十歲,因爲那兩道傷,估計只能活六七十。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護她。
“周顧,對不起,是我親手將你的腎取出來的,
我明知這個決定會給你帶來怎樣的傷害,還是這麼做了。”
男人猛地頓住腳步。
溫情披着毛毯起身朝他走去,從身後抱住了他。
“如果少了個腎會讓你自卑,那我挖了自己的賠給你吧。”
周顧猛地回頭,低喝道:“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這是自重逢後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說重話,語氣還很衝。
溫情仰頭看着他,淚眼汪汪,“你兇我。”
首富瞬間泄了氣,發了瘋似的垂頭吻她。
溫情緩緩伸手抱住他的腰,刻意避開了那處凹陷的地方,就怕碰到後又觸及他那根脆弱的神經。
原來這男人也不是無堅不摧的。
他也有崩潰的時候。
毛毯從肩頭滑落,露出她白皙細膩的身子。
剛才在沙發上的時候前有他炙熱的身軀,後有柔軟的海綿,倒是感覺不到冷,還出了一層的細汗。
如今熱源沒了,就這麼不着寸縷的站着,凍得她直打哆嗦。
擔心着涼傷到腹中的孩子,她含糊不清道:“周顧,我冷。”
男人猛地清醒過來,彎身撿起毛毯,將她裹住後摟着她上了牀。
擔心他還要走,她連忙掙脫出胳膊,一把攥住他手腕。
“你別離開,陪我聊會天。”
周顧深深睨了她一眼,後知後覺她在使用苦肉計。
倒也沒拆穿她,靠在牀頭後將她抱進了懷裏。
“以後不許再說那種把自己的腎挖了還給我之類的話,聽見沒?”
溫情有些好笑。
原來他還有強勢的一面啊?
她還以爲謹小慎微患得患失慣了,他的脾氣都沒磨沒了呢。
也對,泥人尚有三分脾性。
他不過是收斂了自己的脾氣,心甘情願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而已。
“那你也別鑽死衚衕。”
男人輕‘嗯’了一聲。
溫情不太信,緩緩仰頭看着他,“你這麼快想通了?”
周顧眯眼沉思了片刻,“我決定補個腎。”
妻子不盡興,會出大問題的。
他賭不起。
溫情被氣笑。
他這哪是想通了,分明是一根筋通到底,死也不聽勸。
罷了罷了,如果真有合適的正規的腎源,給他補一個也無妨,至少能讓他少遭點罪。
男人突然捧住她的臉,與她額頭相抵。
“你不許嫌棄我,更不許拋下我跟別的男人跑,不然我就去死。”
“……”
溫情氣得不想跟他說話了,掙脫他的鉗制後躺下去,側身背對着他睡。
周顧跟着躺下,沒皮沒臉的湊過來,“我就這一次沒發揮好,以後一定能重振旗鼓。”
這話,倒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溫情哪還氣得起來,轉過身與他面對面貼着,緩緩伸手撫摸他的剛毅的五官輪廓。
“咱們彼此都已經遍體鱗傷,再也經不起任何磋磨了,
遇到你的那年我才十八,如今已到而立,人生又有多少個十年可以揮霍的?
周顧,我之所以願意留在你身邊,是爲了成全當年那個自己。”
周顧緊緊攥住她的手指,貼在脣邊輕吻着。
“那咱們以後就像尋常夫妻一樣,平淡的過,全了這一世的情。”
“嗯。”
…
臨市,蘇家老宅。
書房內,蘇湛正靠坐在沙發上接聽電話。
“你確定周顧跟溫情祕密去了夏威夷?”
“是的先生,我很確定,他們的行蹤雖然隱祕,但中途包下一個私人醫院露出了破綻,這才被咱們的人看出端倪。”
蘇湛聽罷,輕輕皺起了眉頭。
周顧沒事跑去夏威夷包什麼私人醫院?
除非有人出了事,他們不方便去公立醫院。
當‘有人出了事’這幾個字映入腦海時,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倏地一變。
若是周顧跟溫情出了事,他們沒必要躲躲藏藏。
如今這般,八成是想隱藏真正出事之人的身份。
他想到了蘇芸。
難道周顧跟溫情已經找到了她?
她還受了傷?
“想辦法去調查醫院裏住的病人是誰,最遲明天上午我要結果。”
“是。”
剛切斷通話,高露就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