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些藥物相剋的道理一樣,和藥理有着一定共通之處的調香亦是如此。
想要掩蓋臭味,除了捂住鼻子之外,還有通過香料的反應改換那些氣味。
這是很尋常的一手,若說讓一些老練的調香師來,同樣能做到。
可在這種時刻,江雲亭的反應未免太快,就像是在聞到那氣味的剎那,就已想好應對的辦法。
理論上,可行。
實際上,這需要施行的人掌握大量的香料調配方式及反應作用。
以江雲亭的年紀,這一手的確出衆。
這不,裁判席上,言大家又擺出笑臉,如緣大師在不住點頭,哪怕是那孫大師,因為臭氣而擰死的眉頭都鬆開了。
要說場上臉色最難看的是誰,自是那位想要破壞平衡的青年。
在他所製造出來的臭氣被破掉後,他就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狠狠盯着江雲亭。
可江雲亭自認自己和對方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以自己的觀察,對方的實力也完全達不到碾壓衆人。
哪怕沒有自己,他照樣是個陪襯。
餘光注視着對方表情的變化,江雲亭發現,對方小幅度的擡頭看向了左上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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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若無意的撩起眼簾,快速二樓那個方向的人,江雲亭看到一張精緻而富貴的臉。
是長樂郡主。
對方這會正在和五公主說着話,面色有些僵硬,看着就像是被欺負了一樣。
隨着青年不斷投遞過去的暗示,長樂郡主的眼神沉了下去。
心思急轉,江雲亭倒是否認這人和那程天路是一夥的可能性。
這人的確是個陪襯,不過更多的是個攪屎棍。
所有人都將重點放在對方調製出的香的氣味上,完全忽略那臭味會不會和自己的作品相沖。
若是她不阻止,不出意外,最後必定有人的成品會因此受到影響。
那臭氣,不過是個煙霧彈罷了。
許是因為自己的行動失敗,見江雲亭無視自己,繼續手中動作後,這人挫敗的放軟自己的身體,開始重新調製香料。
只要時辰未到,就可以繼續參賽。
接下來這人的動作倒是一絲不苟,雖說手法和心思上比不上其餘人,但好歹沒有再弄出什麼氣味來。
這也讓剩下的人放鬆不少。
江雲亭目不斜視。
她這次調製的香,是準備放在四時令中的特殊品,其中花費的心思會比四時香還要重。
等這次大會過後,這款香就會上架,且……限量出售。
除了幫助楊家人外,這次她何嘗不是為了給四時令揚名呢。
心緒沉沉如古井,江雲亭神情柔柔。
抖動的睫羽在白皙的臉上落下細碎的陰影,精緻的輪廓引人矚目。
隨着循序漸進的動作,她的手越來越穩。
這次她沒有采用油脂進行融和,而是用了包容性更強的花露。
花露不比油脂粘黏,所以在成型上的要求更花費心思,力道要足夠。
手腕下壓,沾了些許粉末的袖擺被她挽起,皓腕膚如凝脂。
鼻尖冒出細汗,江雲亭眨眨眼,忍着手腕上的痠痛,再度用力。
手指繃緊,粉色的指甲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在她鬆手後,因為血液的迴流,越顯得嬌豔如桃李。
三關中,這是所有人頭一次見江雲亭這般用心。
不少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江雲亭,期待着她的成品。
向小柔緊張的抓住楊蘭鳳的胳膊,吃痛的楊蘭鳳將其拍開,好笑說着。
“別擔心,雲亭可以的。”
嘴上如此,她的視線覺就沒有移開過。
人羣交錯中,早就包紮好傷口且換了身衣服的柳承嗣靜靜看着下方的江雲亭。
深情依舊,可一旦想到在後院中,江雲亭和沈遇兩人之間的親暱,那些情緒就化作刀刃,狠狠刺入柳承嗣的心口。
所以她對自己不假辭色,是因為看上了沈遇嗎。
身份,地位,模樣,自己的確樣樣不如沈遇。
可江雲亭,你能保證那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爺給予你的不是一時的施捨嗎。
捏着手指,胳膊繃緊,肌肉因為蠕動而牽扯傷口,痛苦襲來,柳承嗣面色略微蒼白。
“兄長,怎麼了?”
一無所覺的林敬擔心看着自家義兄那難看的臉色。
“可是生病了?”
他關切的問着,眼裏的擔憂真實而可靠。
可靠?
呵!
柳承嗣在心中無聲諷刺。
林敬待自己,的確不錯,可比起真正可以以性命託付的手足兄弟,林敬待他更多的像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捨。
因為他是柳家孤兒,不得不在安國公府寄人籬下。
而這位大少爺自幼就感情過於充沛,時時刻刻帶着他,試圖讓他真正融入安國公府去。
事實上,他做到了林敬所設想的一切。
所以這個單純的公子哥,自始至終沒有懷疑過自己,哪怕自己這段時間有點忍不住流露出本性,對方或許心中還會找理由為自己開脫。
一如現在。
“阿兄?”
見柳承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林敬又問了一句,胳膊上冒起雞皮。
那一瞬間,林敬覺得柳承嗣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的死人。
等他再看過去,柳承嗣眼底是謙遜的笑意。
“嗯,是有些累了,小敬你繼續在這裏看,我先回去,等你回來告知我結果。”
他笑着迴應,最後瞥了眼下方江雲亭後,他邁步離開。
挺拔的背影,清俊的身姿。
柳承嗣在汴京城中,也是知名的公子哥,不少姑娘芳心暗許。
他所過之處,引來一些聲音,每一次柳承嗣都會禮貌的迴應。
他面頰上的微笑像是虛僞的假面,時時刻刻都佩戴着,他會在你說話的時候,注視着你,讓你覺得自己很得對方看中。
可那溫和的眼底,是冰冷的殘酷。
公子多情又無情。
手指拂過鼻尖,驅散一些腥味。
“奇怪。”
林敬嘀咕着,他總覺得自己剛剛好像聞到了什麼血腥味,可兄長怎麼會受傷呢。
錯覺吧!
林敬搖搖空空的小腦袋瓜子,再度錯過發現真相的機會。
下方,江雲亭收手了。
她靠坐在椅子上,面頰緋紅,斂着眉眼,垂落的髮絲擋住雲霞般的嬌容,讓不少人大呼可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