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穩住了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壓着聲線道:“不瞞你說,這些年我確實一直都很疑惑,
醫療團隊曾跟我說,陸家沒有遺傳性心臟病史,按道理我女兒不會得這種疾病,
可她還是死了,無法解釋,我只能逼着自己相信是她的基因發生了突變,
如今你再次提起,說明其中另有隱情,丫頭,你把話說清楚,我不想再稀裏糊塗的。”
溫情點點頭,“你們的女兒,確實沒死。”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平地起,炸得陸氏父子都僵在了原地。如同石雕一般,一動不動。
不過他們這反應很正常。
任誰乍然得知死了三十餘年的人突然又活過來了,都得懵逼。
‘砰’的一聲悶響。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狠狠砸在了牆壁上。
衆人尋聲望去,見陸母慘白着臉站在門口,消瘦的身體搖搖欲墜。
陸氏父子猛地反應過來,齊齊朝她衝去。
兩人在她倒地前堪堪拽住了她的胳膊,穩住她的身形。
陸父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到室內沙發區,將她放了下來。
“不是讓你在病房好好休息麼?怎麼跑出來了?”
說完,他冷冷地瞪向緊隨而來的管家。
管家嚇得面色發白,抖着聲音道:
“回,回先生,夫人以爲你們瞞着她來見周太太,是因爲她的身體不容樂觀,
她不讓我們通傳,說想親自過來了解一下自己的病情,明明白白的等死。”
陸父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扣住妻子的後腦勺,沙啞着聲音道:
“別胡思亂想,你的身體沒什麼大問題,我先送你回病房好不好?”
陸母壓根不理他,仰着頭滿臉希冀地看着站在對面的溫情。
“溫,溫丫頭,看在我飽受數十年喪女之痛的份上,你告訴我真相好不好?”
溫情在原地站了幾秒,緩緩踱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伯母,您沒聽錯,我也沒說錯,您的女兒確實還活着,
說來也挺狗血的,她的遭遇跟我差不多,都是幼時被人調包。”
“調包?”陸母低低呢喃着這兩個字,身體顫抖得越發厲害。
華先生的女兒被女傭調包之事,她有所耳聞。
可她當初生產完,孩子立馬回到了她身邊,怎麼可能會被人調包?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那可憐的女兒如今在哪兒?
“你繼續說,繼續說。”
溫情伸手扣住她發顫的手指,將自己調查到的情況娓娓道來。
當陸母聽到死在陸家的那個孩子是蕭程在外養的情婦所生時,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死過去。
陸父連忙拍打她的後背,抱着她柔聲安撫。
他雖然也無比震驚,但到底是一家之主,這個時候不能像妻子那樣也失了分寸。
“咳咳,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陸母一邊咳,一邊開口。
溫情試探性的問,“您明白什麼了?”
陸母沒回應,催促她繼續往下說。
溫情有些擔心她的身體狀況,怕她受不住那樣的刺激。
原本她是不想讓她這麼早就知道的。
誰知外面看守的人那麼不頂用,就這麼讓她給偷聽到了。
“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剩餘的我明天再告訴您?”
陸母現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哪肯依她?
“我沒事,我沒事的,你趕緊告訴我,告訴我。”
溫情有些無奈,偏頭朝陸父看去。
陸父抿了抿薄脣,示意她繼續說。
事關女兒的下落,如今哪怕是十頭牛,也拉不回想要知道真相的妻子。
溫情繼續開口,“那個孩子被綁架後,輾轉到了海城,被海城的孤兒院給收養了,
後來孤兒院的院長拿着她的照片來京都尋親,可一直無人聯繫院方認領。”
說到這,她從桌面上取過親子鑑定報告遞到陸氏夫婦面前。
![]() |
![]() |
“前幾天取您的血,一來是配置對應的特效藥,二來是做DNA檢測,這是剛出來的報告單。”
陸母滿臉激動的接過。
她雖然不精通醫術,但最基本的術語還是能看懂的。
當她的視線落在‘經鑑定,兩人爲生物學上母女關係’這一行黑字上時,身體又開始顫抖起來。
“孩子,我的孩子。”
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的喊,聲音悲愴到極致。
其實換做誰都得崩潰,更別說陸氏這種頂級豪門了。
他們心心念唸的寶貝女兒,竟然淪落到孤兒院,光是想想就痛徹心扉。
陸父見妻子被打擊得說不出話,紅着眼眶啞聲詢問,“她現在在哪?”
過去的已經無法挽回,好在上蒼垂憐,讓他們的孩子還活着,給了他們一個彌補的機會。
溫情微垂下頭,一字一頓道:“她被臨市蘇家收養了。”
陸父陸母齊齊擡頭。
臨市蘇家,他們當然聽說過。
這個家族大部分的勢力都在道上,一直遊走於律法的邊緣,時時刻刻被上頭盯着。
陸父曾派人調查過,所以對蘇家的事瞭解透徹。
他記得蘇家嫡系有一子一女,長子叫蘇湛,次女叫蘇芸。
而蘇家長子似乎枉顧人倫,對自己名義上的妹妹糾纏不清,還囚禁了她數年。
如果他的女兒被蘇家收養,那……
想到這,他急忙打斷。
說不定是蘇家旁系收養了他的孩子。
溫情見陸先生眸光晦暗不明,就知他猜到了大概。
蘇家兄妹的事能瞞過外人,絕對瞞不過眼前這位。
讓他接受自己的女兒被男人當做情婦豢養,怕是比殺了他更殘忍吧?
可事實就是如此,誰也改變不了。
“她叫蘇芸,是蘇家嫡系次女,當年蘇夫人喪女,從孤兒院領養了她。”
短短的一句話,徹底粉碎了陸父的希望。
他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的憤怒。
有些事情妻子並不知道,他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出來。
因爲如今的她再也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陸夫人現在只關心自己的女兒,她反手扣住溫情的腕骨,顯得十分激動。
“蘇家那丫頭,真是我的孩子?”
溫情正了正神情,認真道:“是的,她就是您被調包的女兒,
而當年死在陸家的,是您弟弟的私生女。”
陸夫人緊攥着手裏的親子鑑定報告,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蕭程,你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