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淮這會兒已經從癲狂的狀態之中恢復過來了。
他看着夏婉央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就是爲了保護夏婉央肚子裏的這個孩子,纔對她諸多忍讓的。
卻不想,也正是因此,害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
此時的沈墨淮後悔不迭,卻根本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他如今只不過是個看客而已,他可以看到一切,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參與在其中的樣子,可是他卻屋裏插手任何事情,改變任何事情。
這種無力感讓沈墨淮有些抓狂。
他看到夏婉央故意摔倒之後怕不保險,還喝下了墮胎藥,把肚子裏的孩子生生的打掉了。
而她自己經過這一番折騰,也是九死一生才留下性命。
畫面中的他得知了消息之後,匆匆來看夏婉央,俊眉擰着。
“怎麼回事?之前不是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小產了?孩子,孩子……”沈墨淮皺着眉開口。
“王爺,我的孩子沒了,我的孩子沒了,您要幫我報仇啊,您一定要幫我報仇啊!”夏婉央嚎啕大哭。
“報仇?孩子不是你自己摔跤摔沒的?爲何要報仇?”沈墨淮不解的問。
“不是的,不是姨娘自己,是因爲王妃,是因爲王妃她……”一旁的丫鬟大聲喊着。
“王妃她怎麼了?”他問。
“你閉嘴,不許胡言亂語。”夏婉央卻在這個時候呵斥了一聲。
她抽噎着道:“王爺,方纔是我糊塗了,胡言亂語,您別管我,我就是失去孩子太難過了,纔會這樣的。”
“我現在有些累了,王爺您先走吧,我想好好休息。”
沈墨淮看到他順着夏婉央的意思走了,卻暗中找到了丫鬟詢問具體情況。
丫鬟告訴他,是夏婉央意外撞見穆安歌私會外男,着急之下推倒了夏婉央,而穆安歌也和外人一起跑了。
他本來是不相信穆安歌會私會外男的。
可偏偏夏婉央出事之後,穆安歌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根本不見人影。
而後,他竟就真的聽信了她們主僕的謊言,開始各種追查穆安歌的蹤跡。
這應該是他最初夢到他各種找人卻找不到開頭。
沈墨淮看着這讓他腦血飆升的畫面,只覺得夢中的他真的是蠢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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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能隨便相信了旁人的三言兩語呢?
怎麼就會不相信穆安歌呢?
可夢中的他雖然從最開始的出於憤怒找尋,到後來找回了腦子,因爲擔憂找尋,可他卻始終沒有找到穆安歌。
而重新被拉回穆安歌身邊的沈墨淮,卻是眼睜睜的看着她遭受了無休止的刑罰,無休止的折磨。
那些慘痛和哀嚎,那些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那傷痕累累的身體。
沈墨淮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賀繁釗!
當時他看到賀繁釗的時候,賀繁釗的身體就是那種狀態。
渾身上下都是襤褸,傷口,疤痕,猙獰恐怖,狼狽不堪。
穆安歌和他相比,除了沒有被剝臉皮,沒有被切斷舌頭,遭遇比之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墨淮覺得頭疼欲裂,覺得心痛如絞。
所以,如果這些都是真實的,那穆安歌看到賀繁釗之後,會反應那麼大,會對他心生怨恨,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不是嗎?
沈墨淮正驚怒交加的看着這些無力改變的畫面,眼前的畫面已經來到了穆家滿門被滅,而夏婉央帶着穆家滿門的頭顱來看穆安歌的場面。
“夏婉央,你該死,你真該死!”沈墨淮意識到了夏婉央想做什麼,驚怒交加的呵斥着。
然而,畫面中的夏婉央根本不受影響,而是在用穆家滿門的頭顱刺激着穆安歌。
穆安歌看到父兄們的頭顱發了狂,然後瘋狂的撲倒夏婉央,將她咬得脖頸處的頸動脈斷裂,大出血而亡,沈墨淮的眼前一片猩紅。
他甚至看到了穆安歌帶着怨恨的詛咒。
她說:若有來生,定要讓仇人不得好死,改寫這錯誤的人生。
所以,他看到的這些,壓根就不是什麼未來,而是前世?
所以,這就是屬於他和安安的前世糾葛,是麼?
那安安爲何會恨他入骨,不就有了答案了?
沈墨淮仔細的回想着帶回夏婉央之後的種種事情,從最初的穆安歌的順從,想到後來穆安歌的改變,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夠竄起來了。
所以,不是她忽然性情大變,而是她很可能也夢到了這一世。
再一想圓念大師說過的話,沈墨淮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或許,安安不是夢到了前世,而是經歷過前世!
她確實是借屍還魂之人,只不過她借屍還魂的,是她自己的身體,上一世的她的靈魂,回到了她這一世的身體上。
所以,她是穆安歌,她也不是原本的穆安歌。
飽受重創的穆安歌,根本就沒有了最初對他的熱烈愛意,所以她最初纔會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了他!
一切的一切串起來之後,沈墨淮終於明白了種種。
所以她會有那麼大的變化,是因爲這個吧?
難怪,難怪!
難怪他拼命的對她好,她卻不爲所動,難怪他拼盡全力的去愛她,她卻冷眼旁觀。
換成他是她,在遭了那麼多的苦難,受了那麼多的痛之後,他也沒有辦法再一如既往的去愛他。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可那答案,卻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難怪當初他告訴了她關於夏婉央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的真相時,她不歡喜,也不開心,她笑得那樣悲苦,那樣諷刺。
難怪她知道他愛她,他不斷的跟她表達愛意的時候,她的眼神那樣涼薄,那樣諷刺。
原來都怪他,都怪他自己!
若是他一開始就跟她說清楚夏婉央的事情,如果他一開始就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又或者他壓根別把夏婉央帶回京城,帶到她的面前,她都不用遭這樣的罪。
都是他的過錯,是他造成了無法彌補的過錯。
沈墨淮光是想着,就覺得心疼得快要撕裂。
他在粗喘之中猛然睜開眼睛,傻愣愣的看着頭頂。
他的眼中沒有多少神采,眼中全是難過和悲涼。

